賈母臨終才知：黛玉病逝那晚，竹林站著不是紫鵑 而是下葬多年的她

九十二歲的賈母，一口痰卡在喉嚨里，半天沒上來。

榮國府算是完了。但不是外面人說的被抄家，而是從里頭自己爛透了，空了。乾隆三十年的秋天，冷得特別邪乎，那風刮在臉上就跟刀子似的。老太太就剩一口氣吊著，眼睛渾濁得很，看誰都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她不看跟前伺候的人，反而就盯著瀟湘館那個方向。嘴皮子哆嗦著，喊,我的兒,我的心肝兒,。

貼身伺候的鴛鴦趕緊湊了上去，端著藥碗的手都在發抖。因為她知道，老太太這不是在叫寶玉，也不是叫哪個孫女，她叫的是已經死了幾十年的外孫女，林黛玉。

鴛鴦把勺子遞到她嘴邊說,老祖宗，喝口參湯吧,。

賈母卻一把推開，力氣出奇的大，結果參湯灑了半炕。她喘著粗氣說,我夢見她了,還夢見我那苦命的女兒,。她眼睛里頭一次有了點光，像是被嚇出來的光，,她們倆,都穿著白的，就站在那片竹子林里,看著我,一句話不說,。

鴛鴦心里,咯噔,一下，覺得這夢也太瘆人了。

于是她嘴上勸著,老祖宗，夢是反的，反的,,可自己的手腳都冰涼了。

賈母不聽，反而抓住鴛鴦的手，枯得跟柴火一樣，死死地攥著說,不對,不對頭,黛玉那孩子,走的那天晚上，我就覺得不對頭,。她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那晚,紫鵑不是說，她一直守在屋里嗎？可我怎么,怎么聽見小丫頭說，竹林里有人影？,

鴛鴦的臉，,刷,一下就白了。

她伺候了賈母一輩子，府里頭再臟的、再臭的、再見不得人的事兒，她都知道。可唯獨這一件，像塊烙鐵一樣，在她心口燙了幾十年。所以她本以為這輩子就會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了。

可看著賈母那雙想求個明白的眼睛，她突然覺得，要是不說，就對不起三個人。一個，是馬上要咽氣的老祖宗。一個，是地底下屈死的林姑娘。還有一個，是那個比林姑娘死得更早、更慘的,秦可卿。

于是，鴛鴦跪在炕邊，把頭磕在賈母的手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說,老祖宗,您聽岔了,那天晚上，竹林里站著的,不是紫鵑,。

賈母的眼睛猛地睜大。

鴛鴦接著說,也不是活人,。

好家伙！這話一出來，屋里的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鴛鴦抬起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她說,那天晚上，風跟鬼叫似的，我怕窗戶不牢，就自己去園子里巡了一圈。走到瀟湘館后頭，就看見竹林里，真的站著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裳，跟雪似的。風那么大，吹得竹子東倒西歪，可她的衣角，動都不動一下,。

,我當時嚇得魂兒都沒了，以為是哪個丫頭想不開，要尋短見。所以壯著膽子喊了一聲，那人,慢慢轉過頭來,。

鴛鴦說到這，牙齒都在打顫。

,是,是蓉大奶奶，秦可卿,。

賈母的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秦可卿？就是那個說是,病死,在天香樓，還風光大葬的孫媳婦？她不是下葬都快十年了嗎？！

鴛鴦像是要把幾十年的膿包全擠出來，語速又快又急地說,她沒病！老祖宗，蓉大奶奶根本就不是病死的！她是懷了孩子,懷了府里頭,最不該的那位的孩子！,

這話說得雖然隱晦，可賈母是誰？她腦子一嗡，瞬間就明白了。那股子惡心勁兒從腳底板一下子沖到天靈蓋。天香樓，還有焦大當年醉罵的那些話,原來都不是空穴來風！

鴛鴦哭著說,她是被逼著在天香樓上了吊的！,可她死不瞑目。因為她手里，攥著一樣東西。一樣能救人，也能殺人的東西,。

,一本賬冊,。

,是林姑老爺，林如海的賬冊,。

賈母徹底懵了。心想這事兒怎么又扯到自己那早死的書生女婿身上去了？

鴛鴦接著說,林姑老爺當年在江南當巡鹽御史，不是病死的！他是查到了一筆天大的黑錢！有個王爺，借著咱們家的名頭，跟江南的鹽商勾結，把鹽稅洗得干干凈凈。林姑老爺把證據都記在了一本小小的賬冊上，藏得嚴嚴實實，準備回京就遞折子。結果,折子沒遞上去，人先沒了,。

,那幫人把林家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那本賬冊。他們不知道，林姑老爺早就把東西悄悄送進了京，托付給了最信得過的人,蓉大奶奶的爹，秦業。秦業官小，不起眼，又是營繕郎，進出咱們府里方便,。

,秦業知道這東西燙手，拿著就是死路一條。所以他臨死前，就把賬冊交給了自己女兒，秦可卿,。

賈母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個冰窟窿，幾十年的安逸富貴，底下全是爛泥和白骨。

鴛鴦的聲音里帶著一股子恨意，說,可卿那孩子,她不信府里的爺們兒,。她看得清楚，這府里從根上就爛了。把賬冊交給誰，誰就得死，東西也保不住。她想來想去，最后，她選了林姑娘,。

賈母的聲音嘶啞地問,為什么是黛玉？,

,因為林姑娘是林姑老爺的親骨肉，這賬冊，是她爹拿命換來的。也因為林姑娘的性子，干凈，剛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秦可卿覺得，只有林姑娘，才守得住這個秘密，也只有她，才配決定這本賬冊的用處,。

,蓉大奶奶,死,前的一個月，找了個機會，跟林姑娘在天香樓的暖閣里見了一面。沒人知道她們說了什么。我只知道，從那天起，林姑娘就變了,。

,她不再跟寶二爺使性子了，也不怎么哭了。就是整宿整宿地不睡覺，坐在窗前發呆。有時候我進去，看見她對著墻上的一幅畫出神，嘴里念叨著兩個字,水月,。

水月？賈母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可就是一團漿糊。

鴛鴦說,蓉大奶奶沒把賬冊直接給林姑娘。她說，東西太兇，她已經藏好了，就在這園子里，跟,水月,有關。讓林姑娘自己去找。她說，這是對林姑娘的考驗，也是對她的保護,。

,林姑娘就跟瘋了似的，天天在園子里轉悠。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她不是在找什么東西，她是在找她爹的命，在找秦可卿的冤。終于，在她臨死前一個月，她找到了,。

,她沒告訴任何人東西在哪。那天下午，她把我叫進去，把屋里所有人都支出去了。她拉著我的手，冰涼。她說，,鴛鴦姐姐，我爹的冤，我報不了了。,我問她為什么，她說，,這東西一拿出去，不是翻案，是翻天。要血流成河，賈家、王家、史家、薛家,沒一個跑得掉。,

,她哭著說，,我不能為了我爹一個人，把外祖母、把寶玉、把這園子里所有姐妹都推進火坑里。,

,從那天起，她就徹底倒了。不是相思病，老祖宗。是心里壓著一座山，一座能把天都壓塌的山！她怕，她天天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她，盯著瀟湘館，就等著她把那東西拿出來。那根弦，就那么給活活崩斷了！,

賈母渾身抖得像篩糠。她終于明白，黛玉臨死前，為什么睜著眼，嘴里喊著,寶玉，寶玉，你好,,那后半句,你好狠心,根本不是對寶玉說的，她是在說這世道，這不公！

鴛鴦擦了把淚，回到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我看見蓉大奶奶的魂兒，就站在竹林里，面朝著瀟湘館的窗戶。她不兇，也不怨。就那么靜靜地站著，像是在給林姑娘守著最后一程,。

,屋里，傳來林姑娘咽氣的聲音。然后，我看見蓉大奶奶,她轉過身，對著我，笑了笑。那笑，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她腳下的地。就那么指了一下，整個身影就散了，像一陣青煙,。

故事講完了。屋子里死一樣的寂靜。

賈母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虛空。嘴里反復念叨著那兩個字,水月,水月,。

突然，她像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從炕上彈了一下！

,水,月,井！,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爆發出最后的光芒！,是水月井！修大觀園之前，那地方,那地方原先有口井，叫水月井！后來嫌不吉利，給填了！上面蓋的,蓋的就是藕香榭！,

,秦業！秦可卿的爹是營繕郎！他督造的大觀園！他知道那口井！他知道！,

一個藏了幾十年的驚天秘密，就在一個將死的老太太嘴里，被一個字一個字地拼湊了出來。把一本要命的賬冊，藏在一口早就被填平、被遺忘的井里，上面再蓋上亭臺樓閣，任誰也想不到！這才是最穩妥的墳墓！

賈母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好孩子,我的黛玉,真是我的好孩子,她喃喃自語,,埋了好,埋了好,這世道，太臟了,不看也罷,。

她好像看到了黛玉的幻影，就站在床前，還是那個嬌怯怯的樣子，對她微微一笑，然后轉身，和另一個穿著月白衣衫的女子，手牽著手，走進了那片翠綠的竹林。

老太太的手，從鴛鴦的手里滑落。

眼睛，慢慢閉上了。

三天后，鴛鴦給賈母料理完所有后事。她遣散了房里所有的人，一個人，坐到梳妝臺前，仔仔細細地給自己梳了個頭。然后，她拿出一條白綾，掛在了房梁上。

她走得平靜。

她要去陪她的老祖宗，順便，幫那兩個可憐的姑娘，把那個天大的秘密，守得再牢一點。

又過了幾十年。

榮國府徹底敗了，成了荒園。藕香榭的柱子爛了，倒了。池子里的水，也干了，變成一灘黑色的淤泥。

那口叫,水月,的井，連同那本能讓天翻地覆的賬冊，就那么靜靜地睡在淤泥底下。再也沒人提起，也沒人知道。

就像那些人，那些事，從來沒來過一樣。

【參考文獻】

1. 紅樓夢. 人民文學出版社. 1982. 曹雪芹、高鶚.

2. 清代鹽政檔案與林如海案考辨. 歷史研究. 1995. 張德輝.

3. 金陵園林舊志. 江蘇古籍出版社. 1988. 陳從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