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毅:《今夜故鄉千里外》——易解一平《鷓鴣天·除夕》

《今夜故鄉千里外》
——易解一平《鷓鴣天·除夕》

作者：韓毅

一、逐句注解

以"坤、坎、離、巽、震"諸象參之，除夕值"復"后"臨"前，一陽初生而群陰未散，正是"舊歲已盡、新年未至"之臨界。

1. 北風吹雪四更初。

易象：坎為北、為水、為風，坤為雪；四更者，陰極之末，一陽將動未動。坎上坤下，水地比象，風雪交迫，天地閉塞。

白話：北風卷雪，凌晨四點最黑的時候，陰陽正在換班。

2. 燈前小草寫桃符。

易象：離為火為燈，震為木為桃，巽為草為書；以離火照巽草，書震木之符，是"以陽火引春木"。小草者，自謙也，亦震陽初萌之象。

白話：趴在燈前，毛筆小草寫得像蚯蚓爬，自己裱春聯——先給門神畫個餅。

3. 流年已似赴壑蛇。

易象：巽為蛇，為風，為入；坎為壑，為險。流年如蛇赴壑，巽風入坎水，一去不回，是"消"之象。蛇行曲折，亦似歲運之盤桓。

白話：一年像條蛇，哧溜鉆進山溝，抓都抓不住。

4. 霜鬢明朝又一歲。

易象：坤為霜，為白，為老；震為朝，為動。霜加于鬢，是坤陰漸盛；明朝又震，是陽不得不動。老與新生，一夜并至。

白話：白頭發上霜，天亮又老一歲——時間這小偷，連除夕都不放假。

5. 殘臘盡，舊屠蘇。

易象：坤為臘，為舊，為盡；坎為酒，為飲。殘臘者，坤之末也；屠蘇者，以酒渡歲，取坎水養陽之意。舊酒飲盡，方有新歲。

白話：臘月尾巴揪完了，去年泡的酒也喝光了——杯子見底，人才踏實。

6. 寒燈獨夜客心孤。

易象：坎為寒，離為燈，坤為夜，巽為客；離火處坎水之中，如燈在寒夜，是"未濟"之象。客居者，巽風飄泊，無根之木也。

白話：冷燈照冷夜，外地人想家——手機沒電前，先把自己想沒電。

7. 故鄉今夜思千里。

易象：艮為山，為里，為止；巽為千里，為風。故鄉之艮，止而不動；客心之巽，風行千里。一動一止，兩不相及，是"睽"之象。

白話：老家也在想我吧，想一千公里外這個沒回家的——信號不好，思念掉線。

8. 且盡杯中酒一壺。

易象：坎為酒，為壺，為滿；兌為口，為盡。以兌口盡坎水，是"以陰引陽"，借酒力自渡。一壺盡處，即是新舊之交，坎水轉震雷之機。

白話：干了這壺，管它去年是蛇是龍——杯子一空，春天才有地方倒。

二、除夕隨筆

除夕團圓，是中國人千年不變的心愿；除夕不歸，則是無數游子共同承受的遺憾。

一平兄這首詞，寫的是他自己的除夕，又何嘗不是古往今來所有不能回家的人的心聲？

上闋“北風吹雪四更初，燈前小草寫桃符。”四更天最冷，守歲人最倦。北風是外景，燈前是內景，一外一內，寒意與暖意交織。

妙在“小草”二字——一個人，寫給自己看，不必工整，隨意寫來。這細微處，正是獨處的況味。

“流年已似赴壑蛇”，光陰如蛇入深谷，一去不返。“霜鬢明朝又一歲”，明明說的是明朝，卻已在今夜預先感到。這種對時間的敏感，大約只有在除夕才會如此強烈。

下闋“寒燈獨夜客心孤”，直寫心境，卻不覺得直白，因為前文已層層鋪墊。

最動人的是“故鄉今夜思千里”——到底是“我思千里”還是“千里思我”？那故鄉的親人，今夜一定也在思念著千里之外的我吧。這雙向的思念，比單方面的懷想更深一層。

最后“且盡杯中酒一壺”，以飲酒作結。這杯酒喝得并不豪邁，甚至有些無奈，但細細品味，無奈中又有一分自解、一分曠達。

既然今夜回不去，那就好好喝一杯吧，讓酒意溫暖這寒夜，讓心事隨著酒意稍稍釋然。

然而正是這樣一個普通人，在這樣一個普通的夜晚，留下了這幾十個字，讓后來者讀之，依然為之動容。古典詩詞的生命力，正在于此。

三、原文共賞

《鷓鴣天·除夕》

文/一平

北風吹雪四更初，燈前小草寫桃符。
流年已似赴壑蛇，霜鬢明朝又一歲。
殘臘盡，舊屠蘇。寒燈獨夜客心孤。
故鄉今夜思千里，且盡杯中酒一壺。

四、易理總括

以"坎"為骨：北風、雪、夜、壑、酒，皆水象；以"離"為眼：燈、桃符、蛇，心，皆火象；水火未濟，故客心孤。

而"盡酒"一轉，正是引坎中一陽，向震雷過渡。

除夕，在"坤盡震來"之界，詞人獨守寒燈，以筆墨為桃符，以空杯為渡舟，完成一歲之"送與迎"。

弱德之姿，不在喧嘩守歲，而在"小草"自書、"且盡"自寬。

——以小我之微陽，接天地之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