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2月6日,廣州出了檔子讓人大跌眼鏡的事兒。
這天,白天鵝賓館正式掛牌迎客。
照理說,這也是國內頭一家五星級大飯店,應該是那種紳士淑女云集、這兒那兒都透著高雅的地方,可誰成想,現場亂得跟菜市場似的。
好幾萬老百姓像潮水一樣涌進來想要開開眼界,大堂瞬間就被塞得滿滿當當。
人擠人,擠到什么程度?
不少人連腳上的鞋都被踩掉了。
后來服務員打掃戰場,光是撿到的單只鞋,就裝了好幾個大籮筐。
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廁所。
才過了一天,衛生間里的卷紙就沒了四百多卷。
那時候大伙兒沒見過抽水馬桶這洋玩意兒,根本不懂怎么使,有的純粹是覺得新鮮,按著沖水鍵不撒手,差點沒把水箱給沖爆了。
看著這滿地狼藉,酒店管理層心都在滴血。
有人當時就坐不住了,提議說:“要不咱把大門關上?
或者設個門檻,別讓普通街坊隨便進來了?”
這筆賬,要是按生意人的邏輯算,一點毛病沒有。
這種頂級的奢華場所,維護費那是天價,讓成千上萬不懂怎么用馬桶的人進來折騰,光是設備損耗就是個嚇人的數字,更別說還可能把那些揣著美金的高端客人給嚇跑了。
可偏偏投資人霍英東把這事兒給攔了下來。
他撂下一句話:“得讓老百姓親眼看看改革開放是個啥樣,他們心里才會有底!”
這話乍一聽像是場面話,可你要是把日歷往前翻幾年,再看看霍英東之前干的那些“出格”事兒,你就會明白,這其實是他心里盤算得極清楚的一筆“政治大賬”。
白天鵝賓館這棟樓,打根兒起就不是為了掙那點住宿費,它是為了把一堵厚墻給撞開。
把時間指針撥回到幾年前。
70年代末,國門剛打開一條縫,一個讓所有人臉上都掛不住的尷尬事兒發生了:洋人來了,沒地兒睡。
那會兒的北京,堂堂首都,掛著“涉外”牌子的飯店一共就7家。
名義上是有5200張床位,可實際上能拿得出手、符合接待標準的,滿打滿算也就1000張左右。
這就弄出了一個特別丟份兒的場面:大批外國人拿著外匯來談生意、來旅游,結果到了晚上沒窩,只能在飯店的餐廳拼桌子,或者在過道里打地鋪湊合一宿。
偌大一個國家,連個像樣的睡覺地兒都拿不出來,這哪光是少賺點錢的事兒,簡直是把面子丟到了姥姥家。
國家旅游局這下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地提出要在北上廣等地建“八大合資旅館”。
想蓋這種樓,兜里得有硬通貨,腦子里還得懂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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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大伙兒的目光都瞄向了香港那位大富豪——霍英東。
霍英東可不是一般的買賣人。
早在抗美援朝那會兒,他就冒著被港英當局整死的風險,給內地運了三年的“違禁”物資。
在那個圈子里,大家送他個外號叫“紅色資本家”。
1978年,國家旅游局局長盧緒章在廣州約見霍英東,試探著問:能不能帶個頭,搞個酒店?
標準嘛,不用太高,10萬港幣一個房間就行。
霍英東聽完的反應,把在場的人都震住了。
他壓根沒算回報率,也沒問地皮貴不貴,直接拍了板:別摳摳搜搜盯著10萬,我要蓋就蓋最好的,搞個一兩千個房間,錢全部我來出。
最后這一算賬,投資額飆到了5000多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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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僅僅是錢的事兒嗎?
沒過多久,霍英東就發現,有些坎兒,即便你有金山銀山也跨不過去。
頭一個讓人頭大的難題,就是選地。
擺在霍英東跟前的有好幾塊地皮,可他誰也沒看上,偏偏相中了條件最爛的一塊——廣州沙面島。
這地方名字聽著挺雅致叫“拾翠洲”,其實就是珠江沖出來的一塊爛泥地。
地基軟得像豆腐,施工難度大得嚇人,成本更是高得離譜。
更要命的是這地方有“心病”。
這兒以前是英法租界,是第二次鴉片戰爭后清政府割出去的“傷心地”。
身邊的人都勸他換個地兒,這筆賬怎么算都是虧:處理地基得花大價錢,工期還得被拖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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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霍英東心里的算盤是另一種打法。
他堅持不動用耕地和城市建設用地,而且扔下一句硬話:“就在這片曾經受辱的地方,蓋起咱們中國人自己的現代化酒店,這才叫長志氣!”
他要蓋的不僅是一棟樓,而是一塊把“屈辱”洗刷成“榮耀”的碑。
地選好了,錢也到位了,真正的硬骨頭才剛端上來。
在這個項目上,最大的攔路虎根本不是技術,而是那時候僵化的體制。
霍英東想把這5000萬美元白送給國家搞建設,居然送不出去。
為了跑手續,霍英東在內地和香港之間來回穿梭了十多趟。
經貿部、僑辦、港澳辦、國家旅游局,一個個衙門跑下來,大家都說這事兒好,可到了簽字蓋章的時候,一個個手都縮回去了。
為啥?
誰要是批了這個五星級大酒店,誰就可能犯政治錯誤。
廣東省那邊更是膽顫心驚,根本不敢做主,必須得國務院點頭。
這事兒眼看就成了個死局:上面沒規矩可依,下面沒膽子敢批,中間沒人敢擔責。
就在這節骨眼上,破局的人來了。
當時的廣東省委第二書記兼廣州市委第一書記楊尚昆,看著這個僵局也直撓頭。
他琢磨來琢磨去,決定去找葉劍英元帥討個主意。
葉帥心里是支持搞合資酒店的,聽完匯報,他沒直接給哪個部門下死命令(因為那樣還得走一堆繁瑣流程),而是給楊尚昆指了一條道:
“廣東省自己把擔子挑起來吧!
這話里頭,全是政治智慧。
葉帥的意思很明白:別老等著北京的“婆婆”點頭,利用手里現有的尚方寶劍,把審批權下放給自己。
楊尚昆也是個明白人,一點就透。
就這么著,這個卡了半天的死結,通過“利用規則打破規則”的巧勁兒給解開了。
1979年4月,白天鵝項目終于拿到了“準生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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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是蓋起來了,可麻煩事兒還沒完。
建設過程中,又有部門跳出來提要求:白天鵝賓館蓋得太高了,為了廣州的防空安全,必須在樓頂上架設高射炮臺。
這聽起來簡直像是黑色幽默——在一家專門接待外賓的五星級酒店頂上架大炮?
這還不算完。
相關部門還非要在賓館旁邊蓋員工宿舍和自行車棚,說是方便職工騎車上班。
出發點倒是好的,可你想想,在寸土寸金、講究格調的五星級酒店門口堆一堆自行車,那畫面得多違和?
要是換了別的投資人,估計也就認栽了,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
可霍英東一步也不退。
這不僅僅是好不好看的問題,這是專不專業的問題。
如果不死磕國際標準,這就不是“白天鵝”,充其量也就是個高級招待所。
最后又是葉劍英發了話,給賓館開了綠燈,免建炮臺和車棚。
1983年,當幾萬市民擠爆白天鵝賓館,把地毯踩得黑乎乎,把手紙用個精光的時候,霍英東為啥不生氣?
因為跟建酒店時碰上的那些體制高墻、觀念阻力比起來,這幾百卷手紙的成本簡直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霍英東心里跟明鏡似的,他蓋的這個玩意兒,對當時的中國人來說,太超前了。
超前到大家根本不知道該怎么用,也不知道該怎么管。
最開始,賓館招了2000名員工,沒一個人懂啥叫酒店服務。
當時最省心的辦法是請外國管理集團來托管。
但霍英東直接拒絕了。
他咬死了要“自行設計、自行建設、自行管理”。
他把員工送到國外去學,硬是自己把人才隊伍拉扯了起來。
后來,白天鵝賓館率先搞信用卡結算。
當時多少人質疑:“看不見現錢怎么能算收款?”
“錢要是收不回來咋整?”
霍英東力排眾議,硬是把這事兒推行了下去。
事實證明,他算的這筆“大賬”全對上了。
白天鵝賓館開業第一年就開始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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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它成了中國第一個擠進“世界一流酒店組織”的成員。
1986年,甚至連英女王伊麗莎白二世都下榻在這里。
更關鍵的是,那個“任由市民參觀”的決定,砸出了巨大的響聲。
因為親眼看到了、摸到了啥叫“現代化”,廣州人對改革開放的信心一下子從虛無縹緲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東西。
那種視覺沖擊力,比看一萬篇報紙社論都管用。
如今,白天鵝賓館已經在沙面島矗立了40多年。
回頭再看這段歷史,你會發現,霍英東和當時那些支持者們(像葉帥、楊尚昆),他們干的最關鍵的一件事,其實就是:
在舊體制的鐵桶陣里,硬生生撕開一個口子,然后用世界級的標準,把這個口子死死撐住,直到外面的光照進來,讓所有人看清楚——原來日子還能這么過,事情還能這么辦。
這四百卷手紙,花得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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