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到了2001年，貴州那邊的黨史研究人員總算是把那樁陳年舊案給翻明白了。
這謎題，在歷史的塵埃里整整捂了66年。
地點在金沙縣后山鄉，有個叫堰田巖的地方，那兒長著個深不見底的天然溶洞。
調查的人最后拍板確認，這個陰森森、濕漉漉的深坑，就是咱黨情報界那位大神的埋骨之地。
他走得挺冤，不是倒在兩軍對壘的戰壕里，而是落到了當地幾個謀財害命的土匪手里。
這幫家伙甚至都沒用槍，搶完東西直接下了黑手，把人推進了那個無底洞。
在那下面，除了他的骸骨，還堆著十來具紅軍戰士的遺體。
這時候，日歷早就不停地翻，距離他出事的1935年4月1日，已經過去了大半個世紀。
這位大神，名叫錢壯飛。
若是對那段紅色過往不咋了解，你八成會覺得這也就是眾多犧牲者里的普通一員。
可要在搞隱蔽戰線的行家眼里，這名字扔地上能砸個坑，分量沉著呢。
周總理后來提起這事兒，那是感慨萬千，撂下過一句狠話：要沒錢壯飛，咱們這幫人怕是早就沒影了。
這話聽著讓人后背發涼，可真不是嚇唬人。
要把時針撥回到1931年，你就能看清楚，錢壯飛當年在刀尖上做的那幾個決定，硬生生把中國革命的航向給扳了回來。
那可真叫生死時速，慢一秒都不行。
1931年4月，武漢那邊出了個驚天的大雷。
中央特科的一把手顧順章讓人給摁住了。
這消息簡直就是天崩地裂。
顧順章這人太關鍵了，他腦子里裝著上海中央幾乎所有的家底，周恩來住哪、怎么聯絡、啥時候出門，他門兒清。
最要命的是，這貨是個軟骨頭。
被抓那天，審訊的人刑具還沒擺好呢，他就全招了。
為了拿這功勞去南京討賞，抓人的特務頭子立馬拍發了急電。
接收這封電報的地方，好巧不巧，正是國民黨中組部調查科——也就是大特務徐恩曾的老巢。
這事兒說起來挺玄乎：錢壯飛原本是個拿手術刀的大夫，1896年生在浙江湖州，家里做買賣，不差錢，還是北京醫科專門學校的高材生。
一個治病救人的大夫，咋就混進了國民黨的特務窩子？
這得從1926年說起，他和媳婦張振華聽了小舅子的勸，入了黨。
后來世道亂了，組織上發現他有一手絕活——懂無線電。
那年頭醫生好找，玩轉無線電收發的人才可是鳳毛麟角。
于是，經過一番巧妙運作，這位腦子活泛、善于交際的錢醫生，不但鉆進了國民黨的心臟，還把徐恩曾哄得團團轉，成了這位特務頭子的心腹秘書。
把鏡頭拉回1931年那個讓人窒息的晚上。
武漢發來的密電跟催命符似的一封接一封，內容全是猛料：顧順章反水了，還嚷嚷著有個能把共產黨一鍋端的毒計。
擺在他眼跟前的，其實就剩兩條道。
第一條道，把電報燒了，自己腳底抹油趕緊溜。
這么干，他自己活下來的成算最大，可上海的黨中央還蒙在鼓里呢。
一旦顧順章被押到南京，或者徐恩曾從別處聽到了風聲，上海那邊肯定得血流成河。
第二條道，冒死留下，把信送出去。
但這等于是在老虎嘴邊拔毛，多待一秒鐘，那就是在鬼門關門口晃悠。
錢壯飛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自己的腦袋是重要，可跟黨中央的安危比起來，那就得往后哨。
他一咬牙，選了第二條。
麻煩事兒來了：咋送？
這會兒時間比金子還貴。
稍微耽擱幾分鐘，周恩來、李克農他們就可能落網。
錢壯飛得在眨眼間的功夫里，搭起一條萬無一失的情報線。
這中間容不得半點閃失。
要是找個交通員，半道上讓人截住了咋辦？
要是這人不靠譜咋辦？
錢壯飛干了件膽大包天的事：把自己的女婿劉杞夫給用上了。
他把這個系著黨身家性命的消息，交到了劉杞夫手上，讓他火速奔上海去找李克農。
劉杞夫前腳剛走，錢壯飛并沒有跟著撤。
這又是個讓人看不懂的操作。
按常理，信送出去了，活干完了，還不趕緊跑路？
可他偏不。
他鎮定得嚇人，依舊守在那個特務窩里。
這里面的門道是：要是他跑得太慌張，留下一地雞毛，徐恩曾立馬就能回過味兒來，搞不好會動用別的手段去查，那樣黨中央轉移的時間窗口就被壓縮了。
他得把戲演全套，把偽裝做到滴水不漏，能給上海那邊多爭取一個鐘頭是一個鐘頭。
直到把尾巴都擦干凈了，錢壯飛才打算秘密往上海撤。
這當口，最虐心的一幕來了。
為了不打草驚蛇，不讓那幫特務起疑心，他只能自己單飛。
一家老小，他一個都帶不走。
臨走前，看著啥都不知道的家里人，這位鐵打的漢子眼眶濕了。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這一轉身，保不齊就是永訣。
留下的親人，得面對那幫特務沒完沒了的折磨和盤問。
就在這時，他女兒覺出不對勁了。
等知道當爹的是為了公家的事要走，閨女說出的話能把人眼淚逼出來：
“爸，你放心走吧，咱們都是黨的孩子，黨的事最大！”
錢壯飛把心一橫，邁出了家門。
回頭看，他這一連串的騷操作——截情報、釘在崗位上、單線搖人、獨自跑路——每一步都踩在了點子上，神了。
等徐恩曾聽蔣介石說“錢壯飛可能是共黨”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這玩笑開大了。
那個整天幫他打理機密、辦事利索的錢秘書，能是共產黨？
徐恩曾火急火燎地殺到錢壯飛辦公室，結果撲了個空，只看見了錢壯飛的閨女。
那姑娘一臉淡定地跟徐恩曾說：我爸剛吃完飯，出門辦事去了。
徐恩曾瞅了一眼桌上還沒收的碗筷，那是錢壯飛特意擺下的“迷魂陣”。
徐恩曾還真就信了，以為他就是出去溜達一圈。
就這么個不起眼的時間差，把歷史的車輪給推向了另一邊。
在上海，收到信的李克農那叫一個快。
在錢壯飛、李克農、胡底這“龍潭三杰”的默契配合下，周恩來等中央大佬趕在敵人的大網合攏之前，一個個全都沒了蹤影，安全轉移了。
顧順章想拿戰友鮮血染紅頂戴花翎的美夢碎了，蔣介石的如意算盤也崩了。
怪不得周總理過了那么多年，提起錢壯飛還是一臉的感念。
那不是客套話，那是實打實的救命恩情。
身份亮了底牌后，為了護住這三位大功臣，陳賡大將在上海親自給他們安排了藏身處。
大概到了1931年8月，錢壯飛他們陸陸續續轉移到了中央革命根據地。
到了那兒，錢壯飛先后干過紅軍總政治部保衛局局長、軍委二局局長。
1934年，錢壯飛跟著大部隊開始了長征。
誰能想到，這位從國民黨最高特務機關毫發無傷全身而退的牛人，最后竟然倒在了長征的半道上。
關于錢壯飛咋沒的，以前說法五花八門。
有說是讓飛機炸死的，有說是生病走的。
1951年8月，國家給錢壯飛家里發烈士證的時候，那上面的字看著讓人心酸：
“犧牲地點：貴州息烽沙土附近；安葬地點：不明?！?/p>
到了1984年，總參謀部專門把老紅軍們聚在一塊兒開會，想把這位功臣的死因給捋清楚，結果還是沒個定論。
直到2001年，那次刨根問底的調查才算是把真相給挖出來了。
1935年4月1日，錢壯飛走到貴州金沙縣后山鄉的時候，跟大部隊走岔了。
他落了單，在這個叫堰田巖的鬼地方，碰上了當地幾個不開眼的土匪。
這幫人壓根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只當是個落單的紅軍戰士，為了搶他身上的那點行頭，這幫畜生下了毒手，把他推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溶洞。
一代傳奇特工，就這么隕落了。
論起點，李克農、錢壯飛、胡底這“龍潭三杰”是一個起跑線上的。
可結局卻讓人唏噓：李克農后來掛上了上將的肩章，胡底在1935年讓張國燾給害了，而錢壯飛，則在那個冰冷的石頭洞里沉睡了66年。
但他留下的那筆功勞，可沒因為人失蹤了就被抹掉。
在那個暗無天日的1931年，他拿自己的前程和一家子的幸福當賭注，硬是給中國革命贏回了一次重生的機會。
這筆賬，歷史記得清清楚楚，一分都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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