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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一抹神秘的藍色暈染開來。虛擬影像中,千年石壁緩緩打開,克孜爾石窟第38窟《天宮伎樂圖》里的伎樂天人,從斑駁的壁畫中款款走出。
網友驚嘆:“壁畫活了”“全程屏住呼吸”“手勢藏著滿滿的古韻”。舞蹈《絲路古韻》這個從舞劇《龜茲》精華舞段中脫胎而來的節目,在總臺春晚舞臺上完成了一次令人驚艷的“破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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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舞臺移植,而是一次深思熟慮的藝術再創作。從人數、節奏、視效到藝術指導,每一次打磨與調整都讓作品的格局氣質、表達方式煥然一新。
一支胡旋舞
重構作品的氣勢與節奏
作為2025年被舞劇市場廣泛認可的優秀作品,《絲路古韻》是總臺春晚最早敲定的舞蹈節目。當它踩著慢板節拍從劇場走進視屏時,總臺臺長慎海雄一眼看出了它的提升空間。
為了讓這支原本緩慢、靜謐的舞段能承載起除夕的節日氛圍,升級為一支氣勢恢宏的“大作品”,總臺臺長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創意:增加舞者人數,編入一段胡旋舞。從14人到34人,從單一慢板到快慢有致,形成氣勢與節奏的雙重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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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提議讓編導佟睿睿眼前一亮,但是心里也“有一點未知”。胡旋舞,這種從西域傳入中原并在唐朝風靡一時的快速旋轉之舞,節奏鮮明、急轉如風。加入胡旋,意味著原版舞蹈的格律徹底重組,那它還會不會保持原有的神韻?
事實證明,加入胡旋快板后,舞蹈的層次感和生命力一下子被激活了。一靜一動,一緩一急,演員們興奮地表示,自己仿佛真的從壁畫中掙脫出來,有了呼吸,有了生命。最關鍵的是,節奏速率的改變沒有背離原本的舞風和靈魂,反而讓整支舞蹈的意境從對壁畫的“復原式呈現”升華為“情感化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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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背后,是總臺對電視傳播規律的精準把握。佟睿睿深有感觸,在劇場里,觀眾愿意沉浸、等待,導演有充分的時間層層鋪陳、緩緩滲透;但在電視上,創作邏輯完全不同,短短4分鐘必須制造節奏張力與情緒起伏,才能在觀眾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這個創意還有更深的用意。胡旋舞是絲路上文化交融的象征,升級作品的文化格局是這支舞蹈再創作的目的。那么,舞蹈中展現的文化融合僅限于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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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而不同
絲路文明的美學對話
很多觀眾初看《絲路古韻》或許會問:這是敦煌飛天嗎?似乎像,又不太像。
克孜爾石窟,對大多數人而言,是一個遙遠又陌生的名字。它開鑿于公元3世紀,比敦煌莫高窟早了將近一個世紀。這里曾位于絲綢之路上的關鍵樞紐,見證了絲路文明的交融、流傳和演變,是豐富多彩的建筑、雕塑和壁畫藝術寶庫。
其中,第38窟的《天宮伎樂圖》是最具代表性的壁畫之一。壁畫中伎樂天人手持的樂器既有中原的排簫和阮咸,也有從西亞、中亞傳入的箜篌和琵琶,清晰地展現出不同文明元素的和諧共存、璀璨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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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窟《天宮伎樂圖》局部
總臺臺長為舞蹈重新擬定了名字《絲路古韻》,放大文化格局,使其不再只是講述一個地域的故事,而是成為絲綢之路上文明交融、古今呼應的縮影。
這個改名,也意味著藝術元素的豐富。海雄臺長專門請來95歲高齡的常沙娜先生擔任藝術指導。這位“永遠的敦煌少女”對敦煌紋樣的研究至精至深,在她的指導下,舞蹈中加入了源自敦煌的火焰紋樣,而紋樣風格又與克孜爾石窟壁畫同根同源、彼此融合。這種奇妙的融匯,正像千年絲路上不同文明彼此相望、彼此成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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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沙娜先生的手稿
文明交融的痕跡還體現在舞姿的細節之中。我們熟悉的敦煌飛天,多是纖細、飄逸、舒展的模樣,這是受到中原文化影響后的審美表達。但克孜爾石窟壁畫里的飛天,尤其是早期的飛天,風格截然不同,她們造型矯健,肌肉線條分明,充滿雄渾的力量感。
因此在《絲路古韻》中,舞者的手臂始終保持小折線、直角彎曲,而不是展現敦煌舞蹈中舒展的大線條。舞者身體形成明顯的“三道彎”,呈現一種既嫵媚端莊、又矯健雄渾的復雜美感。觀眾看到的不止是“仙氣的飛天”,更是“有氣魄的飛天”,這是絲路上文明初遇時迸發的生命力,是多元文化碰撞時激蕩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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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就是為什么總臺臺長要把名字改為《絲路古韻》,因為每一種藝術樣式都不是終點,而是見證。它們見證了絲綢之路不是一條單向靜止的道路,而是一個雙向的、不斷融匯的文化網絡,讓每一種文化既保有特質,也獲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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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石窟到舞臺
一次穿越千年的雙向凝視
在這支舞蹈里,技術成為連接古今的時光隧道。
海雄臺長在審改節目時反復強調,要實現“舞者從壁畫中走出來的感覺”。他提出一個具有想象力思路,使用技術手段把克孜爾石窟第38窟殘損的部分進行數字修復,展現當年的石窟盛景。
于是,觀眾看到虛擬石窟中的兩位演員,宛如從歷史深處走來的使者,這一刻,不需要任何文字解說,我們便能心領神會:哦,原來舞臺上這些獨特的舞姿、這些神秘的色彩,都來自這座千年石窟。技術在這里完成的,是一次“具象化的文化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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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孜爾石窟第38窟主室與舞臺效果對比。原石窟中的壁畫被德國探險隊揭取掠走。
舞蹈結尾,總臺臺長再次強調要加強視覺層次,對精彩的造型也不能一晃而過,而要適當定格。果然,原作14人的單排造型略顯單薄,而改后的版本在升降舞臺和視覺包裝的雙重助力下,增至34人的舞者隊伍與特效畫面呈現出多層結構造型,讓定格的舞臺瞬間有了縱深、有了重量,有了永恒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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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技術為舞蹈賦予了極大的想象力,正如佟睿睿所說,“這是劇場舞臺無法達到、無法企及的”。當舞臺升起,舞者們仿佛就是壁畫上的一尊一尊天人垂眸人間。演員們說,演至此處,會產生強烈的代入感——仿佛千年的文化血脈附著于身,自己正替那些沉睡于石壁間的伎樂天人遙望今天。這種從歷史深處涌來的莊嚴感,讓她們無比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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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觀眾朋友們也會有這樣的共鳴——我們在看壁畫,壁畫也在看我們。“她們”在歷史的天空中注視我們,帶著祝福與期許,照亮我們的今天,也福澤我們的未來。
從地域的到全國的,從小眾的到大眾的,從劇場語言到電視語言,從文化復原到文化傳播,這是春晚舞臺獨有的魅力。佟睿睿說:“春晚給了我們寶貴的創作機會,讓作品面對不同人群、不同場合,賦予了更深厚的意義。”
這個“更深厚的意義”,或許就是讓那些遙遠燦爛的文化瑰寶變得不再陌生,有了與我們對話的可能,在除夕夜向十四億中國人、也向全世界講述中華文明從何而來,因何而美,向何而去。
原標題:《當壁畫破壁而出,《絲路古韻》一舞旋開千年路》
欄目主編:陸益峰
文字編輯:程沛
本文作者:CMG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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