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剛結束，網上罵聲一片，但仔細想想，這臺晚會其實挺難的。

有人說春晚越來越沒意思，小品少了，相聲沒勁，流量明星一唱完就下臺，爺爺奶奶還沒反應過來。可今年真沒請一堆大腕堆節目，反而弄了幾個講爸媽和孩子吵架又和好的小品，還有首歌是寫快遞員過年不回家的。這些節目沒那么熱鬧，但播完我媽發朋友圈說“唱到心坎里了”，我爸也多看了兩遍。

技術也沒閑著。哈爾濱分會場冰燈亮起來那會兒，我手機彈出AR特效，掃一下屏幕真能看見雪片飛進來；還有京劇老先生跟虛擬歌手合唱，不是瞎混搭，前奏是鑼鼓點，后半段節奏慢慢變電子風，聽著居然不擰巴。這不是為了顯擺有多酷，是想讓爺爺聽懂，也讓弟弟愿意點開看。

四個分會場選得也實在：哈爾濱、義烏、合肥、宜賓。沒全擠在北京，也沒挑網紅城市。義烏是小商品之都，宜賓有五糧液和長江起點，合肥搞科創，哈爾濱冬天人少但年味足。鏡頭掃過去，不是擺拍，是真有人在零下二十度包餃子，在車間里貼春聯，在碼頭上喊號子。

于蕾連著第四年當總導演，但不是靠運氣。她從2012年起就干春晚的總撰稿和總體設計，比誰都清楚一臺晚會哪根螺絲松了會響。《國家寶藏》她帶著團隊跑遍全國博物館，查資料查到睡在檔案館，所以今年戲曲聯唱沒硬塞，而是讓京劇演員和說唱歌手在一個舞美里對唱，詞是新寫的，調是老的，不打架。

她自己說，“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但得讓不同年紀的人都找到一點被記住的東西。”這話聽著普通，可真做起來太難。今年把一些陳年環節砍了，比如某個重復十年的串場詞，但舞龍舞獅沒動，戲曲沒減，只是換了個更年輕的方式出場。守正不是守舊，創新也不是亂來。

網上差評傳得快，夸的反而沒人轉。心理學上叫“負面偏好”，人天生對罵更上心。加上算法推，你刷到一個說“春晚小品太少”，后面十條全是類似說法，搞得好像真就沒人笑一樣。其實我室友三個人邊吃火鍋邊看，笑出眼淚的有兩個，一個說“沒以前好”，但他后半場一直在拍視頻發抖音——說明不是不想參與，是表達方式變了。

“甜嘟爸爸”那個號說的也挺準，他沒吹導演多厲害，也沒跪著夸節目多牛，就講了一句實話：現在春晚的思路變了，不是先找人再湊節目，是先想清楚“想讓人記住什么”，再找合適的人和形式。這和很多行業分析說的“內容為王”“情感先行”完全對得上。

很多人忘了，春晚從來就不是一場演唱會，也不是綜藝選秀。它是除夕夜里唯一還在直播的“全國共同在場”，哪怕你換臺、刷手機、打游戲，只要電視還開著，它就在那兒，像一盞沒關的燈。今年燈光沒以前那么閃，但照得更實了些。

分會場鏡頭里，宜賓長江邊放煙花時，一個穿紅棉襖的小女孩踮腳看天，旁邊爺爺給她披上圍巾。那一秒沒臺詞，也沒配樂突起，就那么平平常常地過去了。

90分，不是滿分，但比去年多了一分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