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耕文明之下,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婚姻是這個時代最重要的人生大事。如今男女的多少,卻也成了一樁懸在眾人心頭的賬目。
看那五歲到四十五歲的人里,男比女多的數(shù)目與性別比,高低起伏,儼然一幅無聲的圖景。
五歲的孩童,尚不知婚姻為何物,性別比卻已悄然抬頭。待到十一歲,那藍色的柱子便陡然一聳,男比女多出百萬人。
這并非孤峰,而是連綿山巒的開端。十二歲,十三歲,一路上去,直到二十三歲,每一歲的間隔里,總多出這許多的男子。
人數(shù)是實的,以萬計;性別比是虛的,以百計,那綠色的線,便在這段年歲里,高高地劃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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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多出來的百萬少年,十年之后,便是婚齡的百萬青年。他們?nèi)绯彼阌肯蚰潜静粚掗煹暮拥溃拥绤s未見拓寬。
競爭便在這數(shù)字的增減里,暗暗地生了根。昔時談婚論嫁,講究門第相當,性情相合;如今門第性情之上,又憑空添了一重數(shù)量的計較。
男子多,女子少,物以稀為貴,原是市井常情,如今用在人的身上,卻顯出幾分冰冷的殘酷。
二十四歲是一道坎。過了這道坎,那藍色的柱子便忽地矮了下去,仿佛潮水退去,露出濕漉漉的沙灘。
男比女多的人數(shù),銳減至數(shù)十萬,再往后,竟有幾年,那柱子短得幾乎看不見,性別比的線,也貼著平常的刻度滑行。
可見這多出來的,盡是青春鼎盛的年華。前面的孩子在長,后面的缺口難補,這多出的部分,便一年一年,向前推移,成了懸在婚戀天空上的一片積雨云。
人們看著這圖表,大約要疑惑:何以偏偏是這十數(shù)年里,多出這樣許多人?緣由或許在更早的時光里埋著。而結(jié)果,卻要由如今的青年來嘗。
相親的場合,便常見數(shù)個男子,圍著一個女子,殷勤遞話,小心探問,那情形不像相識,倒像一場無聲的競標。
女子的選擇似是多了,卻又被這過剩的殷勤襯得茫然;男子的機會似是均等了,卻因這均等,顯出格外的窘迫與焦急。
家庭里,父母的眉頭鎖得更深。從前催婚,是憂慮子女孤單;如今催婚,更添了一層怕被這潮水拋下的恐懼。
條件一降再降,要求一簡再簡,仿佛趕一趟即將開走的列車,生怕錯過了,便再沒有下一班。婚姻這事,本應(yīng)從容些,如今卻人人臉上帶著趕路的慌張。
那圖表上的線,爬得最高的幾年,性別比竟接近一百一十。意思是每一百個女子,便對應(yīng)著一百一十個男子。
十個男子的差額,在人群里或許不顯,落在具體的一方水土,一個鄉(xiāng)鎮(zhèn),便可能是一群青年共同的難題。
他們或許在工廠,在工地,在城市的角落,默默勞作,到了年節(jié)回家,面對父母的期盼,才猛然覺出這數(shù)字的重量。
再往后看,三十歲,四十歲,藍色的柱子短了,平了,甚至在某些年歲,幾乎要看不見。那多出的百萬,仿佛被時間這把篩子,驟然篩了過去,只留下一些零星的砂礫。
然而被篩過去的,并非消失,他們依然在那里,只是從圖表上的“多出”,化作了生活中實實在在的尋覓與等待。競爭并未因年齡增長而消散,只是換了一副更為沉默的面孔。
這便構(gòu)成了一個奇異的時代圖景:一邊是自古而然的“人生大事”之重,一邊是冷然擺開的數(shù)量之多寡。重壓之下,許多事便失了本來顏色。
感情要快,程序要簡,像處理一樁亟待解決的公務(wù)。浪漫與斟酌,成了奢侈的舊夢。人們一邊追憶著“從前慢”,一邊不得不搭乘這趟擁擠不堪的快車。
可見這社會的大事,往往不在喧騰的議場,而在這些靜默的圖表線條之中。每一根短短的藍柱,每一條起伏的綠線,背后是千家萬戶的悲歡喜樂,是無數(shù)青年行走世間的足音。
數(shù)據(jù)是枯燥的,但由這枯燥數(shù)據(jù)所照見的,卻是一個時代鮮活而又沉重的側(cè)影。婚戀的競爭,便在這數(shù)字的無聲宣告里,一年一年,加劇下去。
未來如何,那圖表沒有畫出來,只留下這十余年的高聳部分,像一個巨大的問號,懸在眾人前行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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