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的京城,暖意似乎比往年都要慢半拍。
而在張治中看來,這股子寒意更是鉆進了骨頭縫里。
他的身子骨已經垮得厲害,在醫院住了許久,也沒盼來什么好轉的消息。
枯坐在病房里,這位頂著“和平將軍”頭銜的老人,心里頭正在盤算著人生最后的一步棋。
到了這步田地,活得長短反倒成了次要的。
作為從舊社會摸爬滾打過來的高級將領,在這個特殊的年頭,他滿腦子琢磨的只有一件事:手頭剩下的這點政治份量,該怎么用,才能把自己身后的爛攤子收拾利索。
琢磨來琢磨去,他拿定了兩個主意。
這一公一私,乍一看挺擰巴,細想卻是滴水不漏。
頭一件事,是跟“老底子”有關。
他把老伴洪希厚喊到跟前,下了道死命令:回家去,把家里那些陳年舊紙、沒收拾的手稿全翻出來,打包捆好,火速送給周總理。
他心里這筆賬算得門兒清:東西擱家里,那是定時炸彈;一把火燒了,又是糟踐歷史。
![]()
唯獨交到總理手里,才算進了保險箱。
這不光是信得過組織,更是變相地亮明態度:我張治中這輩子,肚子里沒藏著掖著,亮堂得很。
公事有了著落,心思自然就轉到了私情上。
這便是第二個主意,擱在當時,這念頭膽大包天,甚至有點“不知深淺”。
他想見個人。
不是哪位大領導,而是自家的女婿,周嘉彬。
麻煩就出在這兒。
按那會兒的情況,周嘉彬人還在海峽對岸的臺灣。
在那個兩岸勢如水火、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都讓人神經緊繃的節骨眼上,要把一個在“敵營”待著的人弄回北京,這哪是走親戚,簡直是往政治雷區里踩。
換個旁人,哪怕想親人想瘋了,這話也得爛肚子里,躲都來不及,誰敢往槍口上撞?
可張治中到底不一樣,他心里有譜。
他琢磨著:自己這半輩子都在為和平跑腿,中央信得過他,總理也懂他。
臨了提這么個要求,圖的不是“私通”,是“團聚”。
于是,他找來中央的同志,遞上了最后的請求:“能不能讓我的女婿回來,讓我看一眼?”
這步險棋,還真讓他走通了。
中央那邊仔細掂量后,覺得沒毛病。
沒過多久,周嘉彬就被安排著從臺灣飛回北京,一下飛機直奔醫院。
老爺子為啥非得見這女婿?
里頭藏著三層深意。
頭一層,是為了閨女張素我。
當年抗戰那會兒,為了給國家出力,張治中硬是逼著在國外念書的閨女退學回來干活。
閨女沒二話,可當爹的心里總覺得虧欠。
![]()
后來閨女跟了周嘉彬,日子過得安穩,這也是老父親心里最大的安慰。
眼瞅著自己要走了,他不放心把閨女孤零零扔世上,非得親眼看著女婿回來,把這個家扛起來才踏實。
再一層,是為了“正道”。
周嘉彬不光是女婿,那是張治中一手帶出來的“得意門生”。
年輕那會兒,周嘉彬就是他的副官,老爺子那是真稀罕他,還專門送去德國深造。
這小子也爭氣,德國警察學校、陸軍大學那是高分畢業。
可到了1949年那個大轉折點,周嘉彬差點走歪了。
那會兒他稀里糊涂去了臺灣,站到了解放軍的對立面。
是張治中聽到信兒后,立馬托關系找人,苦口婆心地勸,才沒讓他一條道走到黑。
對張治中來說,這是半個兒,也是迷了路的學生。
臨閉眼前,這“最后一課”必須得上。
![]()
病房里,爺倆一見面,那場面看得人心里發酸。
看著病得脫了相的岳父,周嘉彬眼淚止不住地流。
張治中伸出枯樹枝一樣的手,死死抓住女婿。
就在這會兒,他吐出了那句份量最重的話:
“跟著黨走,相信中央,日子肯定有奔頭。”
這句話,就是老爺子留給女婿最后的保命符。
他不光是囑咐周嘉彬待素我好點,更是在教他在往后的日子里怎么安身立命。
這是一個從舊軍閥混戰堆里爬出來、見過大風大浪的老人,在鬼門關前總結出來的活命智慧。
后來,張素我聽母親轉述了父親臨終的這些話,每回想起來,總是淚流滿面。
1969年的那場道別,看著是家里人見個面,其實是一位父親耗盡最后一點心血,在給兒女鋪平后半輩子的路。
所有的狠心與慈愛,全在那一次握手了。
![]()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