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的河也叫邊河,是山東魚臺與江蘇沛縣、豐縣的界河。近來每次回去都發現河水充裕,波光盈盈,可以看到白鷺飛翔。今年是暖冬,河水沒有結冰,泛著藍光。蘆葦、飛鳥和釣魚人構成一幅長長的畫軸。
記者兒時卻不是這種景象。那時一到冬天河水就枯竭了,我們經常到河對岸去玩。到后來,很多時候河里雖然有水也是臭水,遮鼻尤恐不及。
情況的改變發生在南水北調東線工程實施之后。最嚴格的生態恢復和保護措施使得這個兩省四縣(除了上述三縣還包括山東微山縣)交界地區的河水治理徹底改觀。
從我們村北行3公里左右就是南四湖(微山湖),湖里的水質同樣讓人放心,可以說是做到了一湖江水向北流。
湖里的野鴨也又回來了。雖然達不到遮天蔽日的程度,但已經蔚為壯觀。而就在不到10年前,每次回老家過年,父親總愛提起他少年時期湖里遮天蔽日的野鴨。
什么叫遮天蔽日?父親說,當時野鴨飛起來的時候,就是遮天蔽日。野鴨經停在蘆葦叢中,起飛的時候,蘆葦當然是“競折腰”,帶起的蘆葦花絮,漫天飛舞。如果有才氣橫溢的文人看到,定可以寫出與“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截然不同的場面和心境。
這里“插播”一個當年打野鴨的場景描述。那時候,賣野鴨不論斤兩,是論 “連”。按個頭大小,對鴨兩只一連,三鴨三只一連,四鴨四只一連,六鴨六只一連。至于怎么區分對鴨、三鴨、四鴨、六鴨,我也說不明白。
打野鴨類似打伏擊。看到野鴨經常出沒的地方,“打鴨客”就埋伏起來。七八條小船,或者十幾條小船,我們那里叫“溜子”,遠遠形成一個圈子。野鴨再善于飛翔,總有落地的時候,并且野鴨喜歡群居,一聚就是黑壓壓一片。
打野鴨的群體中有這個群體“很可愛”,但實際是“耍流氓”。這群人看到“打鴨客”出動、埋伏了,就也劃個“溜子”趕到。“打鴨客”很明白,這是要“分成”。不“分成”的后果是什么,就是這些砸場子的看到野鴨將落地,就劃著“溜子”先沖過去。野鴨飛起,“打鴨客”望空長嘆。
就是這些“耍流氓”的,也不會被鄙視,甚至會作為“打鴨”鏈條中的一部分。
雖然那時有“打鴨客”存在,但野鴨還是遮天蔽日。野鴨也學會了如何與“打鴨客”們周旋:犧牲一小部分,保存絕大多數。
但野鴨的這種生存技能面對工業化污染就顯得無能為力了。同樣,面對生態環境惡化,必要的重拳出擊也就成為必然選擇。
到2000年前后,南四湖水質污染達到了頂點:周邊多達53條河流匯入南四湖,4000多個排污點分布在南四湖四周。另據統計,自80年代中后期以來,南四湖每年承接的廢污水超過10億噸。這當然包括記者村西邊河匯過去的污水。
于是人們紛紛感慨:一湖清水去哪里了,遮天蔽日的野鴨去哪里了。“微山湖上靜悄悄”需要的不是這種“靜悄悄”。
隨著南水北調東線工程實施和最嚴格的生態恢復保護措施落實,南四湖的生態環境得到了巨大改善。但改善的過程中也付出了巨大代價。
拿微山縣來說,過去很多人以捕魚和網箱養魚作為生計或者產業,但為了保證水質,這些都只能被放棄。財政部門為此也承擔了難以想象的負擔。但是,有些時候需要壯士斷臂,現在微山縣通過發展旅游業等,經濟也重現生機和活力。
再拿魚臺縣來說,為全面實施全域水系生態治理,成立了全域水系生態治理工作專班,多方融資24.4億元,對全縣境內的入湖河流進行生態治理,形成了“河暢、水清、堤固、路通、岸綠、景美”的綠色生態廊道。
記者同行里有位同學去年離開了一線崗位,現在他的愛好就是每天早晨順著河邊走,看到原本消失多年的魚蝦,甚至有甲魚在笨拙地游動,就感到心情特別愉快,經常發朋友圈分享。他說,環境好了,人們自覺維護的意識也會增強。
野鴨走了,野鴨又回來了,這反映出南四湖地區生態環境的改善;破壞生態環境很容易,恢復生態環境卻很難。羽翼翔集,鳴唱相和,盡顯生命之美與和諧之韻,這也是我們所追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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