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春節“前”與“后”
1
臘月二十八,回到老家,準備過年。
與爸爸閑聊時說到,“前一段時間還夢見姑奶(父親的養母)。”
爸爸笑了笑,看了我一眼,“你爺爺奶奶姑爹姑奶剛去世時,我還能夢見他們,現在有十多年沒再夢見他們了。”
那一刻我仿佛明白,至親去世久了,就連夢見都難,大抵是他們已轉世之故吧。
“記得爺爺去世前,回光返照,把我叫到他跟前,跟我說他對不起你,沒有照顧好你,不是姑爹姑奶照顧你你可能也不在了,他說他后悔也來不及了,讓我幫忙補償你,多孝敬你,他還說他死后有靈會保佑我,他早上說完這話,當天晚上就走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保佑我?”
我見父親沉默不語,接著說道,“記得奶奶去世前,有次來家里,跟我說起她養不活小孩的事,她說你有不少小兄弟早夭草草埋了,如果不是大姑(姑奶)收養你,你可能也不在了。”
爸爸很平靜地說道,“是的哦,她不會養人,我好幾個小兄弟被她養沒了,主要是那個年代事情多,和現在沒法比。”
我說爺爺的遺像掛在中堂已二三十年了,風化嚴重,許多白點,越發不清晰了,要不重新制作一張,父親搖了搖頭說:“沒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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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新年初一,小爹家女兒帶著孩子回老家陪她爸媽過年,來我家串門,我笑了笑,“小姑,新年好!”
她和我母親在閑聊中談到,“門前的獨居老奶奶去年去世了,那個屋子空了,門后的鄰居因病去世,門前門后都不熱鬧了,連個打招呼的人都沒了,今年放開門炮,就聽到我們兩家的炮仗聲,沒了以往的熱鬧,冷清的讓人不習慣。”
母親說門前老奶奶人好,在世的時候,還經常送自己種的菜給我們吃,現在也是說走就走了。
小姑笑了笑道,“我爸媽八十多了,哪天他們若是登仙了,我獨在他鄉,老家應該不會再回了,回來也沒有意思了。我現在是離異單身狀態,獨自拉扯孩子,那個時候可能就和孩子在他鄉過年了。”
小姑說這話是笑著說的,涌上我心頭的卻是風木之憂,爸媽都六十多歲了,爸爸的頭發早已花白,在我年幼的記憶里,爺爺、姑爹(父親的養父)就是六十多歲離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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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和媳婦聊天時,談起多年前結婚時的點滴,猛地想起在我結婚時給我幫過忙的小學、初中同學徐君,他長我一歲,剛出生不久就喪父,我和他在讀學前班時認識的,他沒爸幫他出頭,欺負他的同學不少,我例外,和他走的很近。
小時候經常去他家找他玩,他家較杜甫那“床頭屋漏無干處”的茅草房要好點,高低是個土坯房,就是小了點。他母親人很好,每次我過去,炒菜做飯給我吃。
他家光景也是在他初中畢業外出打工賺錢后才稍微好點,買了套村道上村民自建的二手樓房,前幾年過年,有空時,偶爾去他家串門,他媽媽每次見到我,都會對我說:“徐奔四了,還沒老婆,幫他介紹個對象吧?”
中間因事歇了兩年沒去他家串門,他也未找過我,今年新春初一剛好有閑,便騎上電瓶車,去了家,見到他二姐、小姐,她二姐見到我開口第一句話是,“你有認識的女的嗎?幫徐介紹個對象吧。”我這才知徐還沒有脫單,先前我還以為徐已結婚只是沒有告訴我還準備借此時同他理論一下。
徐說,“我媽去年去世了。”
聽到這話,我如遭晴天霹靂,太突然了,令人驚愕,我知他的痛,沒作任何細問,只是談及他母親的“好”與他母親上次見面時的點滴,也說起了其他小學、初中同學。
他跟我爆料了不少初小同學的現狀,如美君開貨車給超市生活,現在還是單身狀態;強君離開城市回到農村子承父業做起收廢舊生意,現在是離異狀態;輝君從小家境好,現在混得不錯,在上海如何如何·······
別時,注意到他家擺放了他父親、母親的遺像,我三鞠躬后,也就同他說了聲“下次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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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新春初二,天氣不錯。
陪媳婦去她娘家親戚家拜年,雖與他們接觸有十來年了,還是有些不習慣,有些不知所措,或為緩解心中的尷尬,我撥打了一個認識十多年的老友南君的電話,我問他:“你今年除夕是怎么過的?還好吧?”
他說,“我一個人過的。”
我感覺到驚詫,“怎么一個人過的呢?你家人呢?”
他說“往年都是和我奶奶一起過的,她去年去世了,我爸爸退休了,現在在做保安,那天他要上班,他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睡著了,所以我是一個人過的。”
他沒有說起他母親,我沒有細問。他奶奶去年離世,他告知過我,我聽他說起過他的悲傷,我與他已經十多年沒見了,上次見到他奶奶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南君是杭州本地人,是我在杭州打工時相識的,那時我們正處青蔥歲月,慘綠年華,曾一起暢談過往,憧憬未來,常去他家蹭飯,記憶中,他奶奶人很好,做的飯菜很好吃。
因走親之故,我與南君沒多聊。
和媳婦回到她老家,見到她奶奶,她家也來親戚了,有人問她奶奶:“您老貴庚?”
奶奶說:“民國二十五年生人。”
聽奶奶這樣回答,有種難以名狀的年代撕裂感,卻又那么自然那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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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新春初二,我陪媳婦回娘家,妹妹也回娘家,沒有與她見上,傍晚的時候,我聯系了下她,“回家的感覺還好吧?媽媽有沒有做什么好吃的?”
她回道,“一桌好菜,小姨也過來了。”
小姨今天來我家拜年,是我所沒想到的,小姨夫去年因車禍離世,她這個年過得不是滋味也是可想而知的事。
二十八回家那天,聽母親說起小舅母的父親在二十六去世的消息,腦海浮現的是前幾年在小舅家一起吃飯的情景。
去年莊子里的老人又少了,在我問起爸媽某個老人還健在嗎?他們說“不在了”、“早就不在了”,我心里一沉,不忍再問了。
教我學駕駛的教練,我舉辦婚禮酒席的酒店老板,和我家都沾了點親,聽爸媽說起他們都“不在”了,一個是因肝癌走的,一個是因尿毒癥走的。又聽他們說起某個鄰居因查出根治不了又會連累家人的疾病想不開“走的”······
爸媽說起這些事,很是輕描淡寫,我也不忍再細寫了。
不是年味淡了,
而是青絲不再,有些人走了,熱鬧成了奢侈品,正所謂“長輩在,人生尚有來處,長輩去,人生只剩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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