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到了印度，有樁事兒怎么瞧怎么別扭。
你看那個穆克什·安巴尼，亞洲頭號富豪，信實集團的大掌柜，手里的錢多得數不清。
可一旦到了人多的地兒，特別是守著他老婆妮塔的時候，那腰彎得，簡直沒法看。
只要是基金會辦活動，他鐵定往后縮，把聚光燈全留給妮塔；妮塔在那兒講話，他在邊上跟個磕頭蟲似的直點頭；哪怕有時候妮塔故意離他遠點，他那架勢，活脫脫就是個隨時聽候差遣的小馬仔。
大伙兒都說這是"怕老婆"或者"疼媳婦"。
話是沒錯，可還沒說到點子上。
這事兒骨子里，其實是一套轉了三千年的老規矩在作祟——咱們常說的種姓制度。
別看穆克什富得流油，擱在傳統的種姓鄙視鏈里，只要見了妮塔，他那身份天生就矮了一截。
咱們把老底翻出來盤一盤就清楚了。
穆克什是1957年生的，他爹德魯拜靠倒騰紡織品成了大老板。
家里雖說金山銀海，可要把族譜翻開一查，種姓是"吠舍"。
照著公元前1500年定下的那套"瓦爾納"規矩，吠舍只能算老三。
頭頂上壓著婆羅門（也就是祭司）和剎帝利（那些當兵打仗的），吠舍這就得做買賣、種莊稼，生下來就是為了掏錢養活上面那兩撥人的。
再瞅瞅妮塔。
她是1963年在孟買出生的，普通人家，爹是上班族，娘是家庭主婦，她自己當個幼兒園老師，一個月拿不了幾個錢。
可雖說兜里不富裕，人家那身份卻是婆羅門，頭等的高貴血統。
1984年那會兒，老德魯拜相中了妮塔。
這可不是圖她能掙錢，是看上了她跳舞時的那股子勁兒和背后的家世。
到了1985年3月，這門親事就算定了。
用現在的眼光看，這是大款娶了灰姑娘；可要按老祖宗的宗教劇本演，這就是吠舍出錢供養了婆羅門神仙。
這么一來，穆克什那種小心翼翼，不光是因為感情深，更是骨子里帶著的那種"聽話"。
在那套老掉牙的邏輯里，做買賣的錢再多，也是充滿銅臭味兒的俗物；婆羅門的身份，那是頂在頭上的光環，神圣不可侵犯。
誰知道，這樁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過了七年癢癢坎，還真碰上了大麻煩。
足足七個年頭，妮塔的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外面閑言碎語傳得滿天飛，說得跟真事兒似的：這就叫"生殖隔離"。
還有人翻老黃歷，說高低種姓根本尿不到一個壺里，跨種姓結合那是逆天而行，這輩子別想有后。
這種鬼話，咱聽著覺得扯淡，可在印度那地界，信的人還真不少。
說到底，種姓這玩意兒最看重的就是"窩里找"。
幾千年來，《摩奴法典》定得死死的：想跨種姓結親？
做夢去吧。
住得隔開，飯不能一桌吃，血統更是萬萬不能串。
搞基因的專家也確實查出來了，常年只在圈子里通婚，搞得印度各個族群基因都快這就那么幾樣了，甚至弄出了個"創始人效應"，有些群體特別容易得怪病。
安得拉邦那邊查過，上等人的Y染色體跟歐洲那邊的洋人挺像，下等人的倒是跟亞洲自家人更親。
難道真有什么"生殖隔離"這檔子事？
那必不可能。
最后還是科學站出來，狠狠扇了封建迷信一巴掌。
1991年10月，靠著試管嬰兒技術，妮塔生了一對龍鳳胎，阿卡什和伊莎。
過了四年，1995年4月，小兒子阿南特也沒費勁，順順當當自然降生了。
這事兒說明白了，身體構造上哪有什么隔閡，全是人心里瞎筑的墻。
話說回來，這堵墻到底是咋砌起來的？
這得把時間軸拉回到公元前1500年。
那會兒，一幫講印歐語的人（后來管叫雅利安人）打西北角一波波溜進了印度。
現在的讀書人也不像以前那么咋呼說是"大舉入侵"了，更愿意信這是一場慢悠悠的搬家和混居。
可這幫外來戶為了坐穩江山，愣是琢磨出了一套絕戶的管理法子。
他們把人硬生生切成四塊：婆羅門是從老天爺梵天嘴里出來的，動動嘴皮子就行；剎帝利是胳膊，管打架；吠舍是大腿，也就是干活的命；首陀羅是腳丫子，只能干苦力。
更慘的是達利特（賤民），連人樣都不算，直接被劃成"臟東西"。
這套玩意兒最毒的地方，不在于分了三六九等，而在于讓你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等到了19世紀，英國佬進村了。
這幫洋人一瞅，喲，這套規矩好使啊，管起來省心。
他們搞人口大點名，把"瓦爾納"底下的好幾千個"賈提"（小圈子）挨個編好號，排好座次。
1871年，英國人更損，弄了個《犯罪部落法》，直接給某些種姓扣上個"天生犯罪團伙"的帽子，嚴防死守。
這一手實在是太陰了。
本來可能也就是個搭伙干活的分工，硬是被手里的權力變成了鐵桶一般的牢籠。
1947年印度當家做主了，領頭的那幾位想把這堵墻推倒。
憲法第15條寫著不準歧視，第17條喊著賤民制度違法。
后來又出了個《反暴行法》，還特意給底層留了吃皇糧和上學的名額——現在公家的飯碗里，達利特能占15%，部落民占7.5%。
紙面上的賬算得挺漂亮：大家都要平起平坐。
可回到現實里一算賬，完全是兩碼事。
直到現在，兩億多"賤民"的日子也沒見好哪去。
2019年，欺負達利特的案子多了7.3%，欺負部落民的漲了26.5%，可最后真判刑的卻沒幾個。
在鄉下，達利特還得被趕到村外頭住，喝口水都不能跟上等人用一個井。
進了城，雖說大家擠一輛公交車，可一推開家門，找對象這事兒還是卡得死死的。
就連伊斯蘭教、基督教這些本來不說種姓的，到了印度這大染缸里，內部照樣分個三六九等。
這么一捋，你就明白為啥腰纏萬貫的穆克什，到了老婆跟前還得擺出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兒了。
因為在印度這塊土地上，有些尊嚴是錢砸不出來的，有些老規矩那是拿金磚也敲不碎的。
穆克什和妮塔這兩口子的事兒，面子上看是首富一家的恩愛大戲，里子卻還是那個舊制度在現代社會的回聲。
就像那個傳了千把年的魔咒：法律能把寫在紙上的字兒擦了，可很難把刻在人心里的那些老皇歷給刪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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