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此時正站在那片田埂上,眼前發生的一切不僅顯得荒唐,甚至讓你覺得有點“大逆不道”。
日頭剛落下去,湖北鄉下的田野昏暗不明,鬼子的皮靴聲已經逼到了耳朵根。
一個渾身汗透的年輕人跌跌撞撞沖到一位干農活的老漢跟前,張嘴就是救命。
這后生穿著新四軍的衣裳,一臉的焦急和疲乏,顯然是跑到了極限。
按照咱們的一貫思維,劇本該這么演:老漢把后生塞進草垛子,或者指條隱蔽的小道讓他趕緊撤。
可這老漢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他臉一沉,半句廢話沒有,抬起一腳就踹了過去。
這一腳那是真用了勁,直接把那后生從田埂上踹進了滿是泥漿的水田里。
緊接著,老漢把鞋一甩,跳進田里,對著滿身泥水的后生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狠揍,嘴里罵出來的方言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就在這檔口,日軍追上來了。
看著田里這一出,這群本來殺氣騰騰的日本兵居然停住了,甚至指指點點地哄笑起來。
那個被踹進爛泥坑挨揍的年輕人,叫張體學。
幾十年后,他是湖北省的省長。
但在那個黃昏,他面對的是一道只要選錯就送命的題。
而那個看起來像瘋了一樣的老漢,其實在眨眼之間,完成了一局智商極高的心理博弈。
要想看懂這背后的門道,咱們得把鏡頭拉遠點,從頭捋一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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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體學這個人,骨子里帶著一股子“野勁”。
這種野勁不是瞎胡鬧,而是在絕境里敢于下重注的魄力。
這得從他的出身說起。
生在民國那個亂糟糟的世道,張家雖說不是豪門大戶,但父親做點小買賣,日子還過得去。
按父親的如意算盤,張體學要么幫家里干活,要么子承父業當個小老板。
可張體學心里的賬不是這么算的。
在他看來,守著家里那點壇壇罐罐,在這個世道下根本沒活路。
國民黨治理下的那一套,他看在眼里,心里涼透了。
他想讀書,想找條不一樣的路。
親戚好說歹說,父親才勉強送他進了學堂。
這一進學校,書里的道理跟紅軍的宣傳單一對照,火花立馬就擦出來了。
等到紅軍在他家鄉招兵買賣的時候,他連磕巴都沒打,直接報了名。
當時的紅軍干部瞅著這個一臉孩子氣的少年,樂了:年紀這么小,槍栓怕是都拉不動。
換做旁人被拒也就回去了,張體學偏不。
他那股子倔勁上來,硬是擠進了“兒童團”。
別以為兒童團是鬧著玩,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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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情況、放哨,哪一樣不是在刀尖上打滾?
正是這段日子的磨練,讓他早早學會了怎么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討生活。
從兒童團的小頭目到正規紅軍戰士,再到帶兵打仗的指揮員,張體學走的每一步,那是實打實拿命換回來的。
時間轉到抗日戰爭那會兒。
這一天,團部里空氣壓抑得很。
前線傳回來的消息說,日軍正在集結,看樣子要有大動作。
可具體有多少人、火力配置咋樣、重家伙多不多,兩眼一抹黑。
這就像瞎子打架,必須得有人去把鬼子的底牌翻出來看看。
誰去?
張體學站了出來:“首長,讓我去。”
團領導看著他,心里既欣慰又打鼓。
那時候部隊缺人,干部更是金疙瘩。
領導的意思是:派個偵查小隊去,互相有個照應。
張體學當場就駁回了。
他的賬算得很精:
要是去一個小隊,目標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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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帶鬼子的封鎖線跟鐵桶似的,十幾個人一塊動,暴露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一旦露餡,不光情報拿不回來,這十幾號兄弟也得折進去。
“人越少越好,我單槍匹馬去。”
張體學咬死了這一條。
“胡鬧!”
首長拍了桌子,“這是偵查敵情,不是讓你去逞英雄。”
這時候,兩人其實是在博弈一個“風險概率”。
首長求的是穩,覺得人多力量大;張體學求的是險,覺得人少好藏身。
最后雙方各退一步,折中了一下:張體學帶一名老兵油子同行。
兩個人,既能互相拉一把,目標也夠小。
這個決定,在幾個小時后救了他們的命,也差點要了他們的命。
兩人摸到了日軍集結點的外圍。
眼前的情景讓張體學后背發涼。
日軍這次是動真格的,明哨暗哨到處都是,重武器更是擺了一地。
這情報太關鍵了。
張體學趴在草窩子里,一邊觀察,一邊飛快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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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則在一旁警惕地盯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就在情報快記完的時候,簍子捅出來了。
一支日軍巡邏隊,好死不死地撞到了他們藏身的地方。
“砰!”
一顆子彈打在兩人臉前的土里,塵土濺了一臉。
露餡了。
這時候,擺在張體學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路子A:兩個人抱團跑。
后果:目標翻倍,在日軍的火力網下,兩人大概率會被打成篩子,情報誰也送不出去。
路子B:分開跑。
后果:必須得有一個人當誘餌。
沒有任何猶豫,張體學選了B,而且他把自己擺在了“誘餌”的位置上。
這不是簡單的逞英雄,而是一個指揮官冷靜到冷酷的計算:自己年輕,腿腳利索,能牽制更久;老兵經驗足,性子穩,帶著情報撤出去的成算更大。
“往林子深處鉆,千萬別回頭!”
張體學沖老兵吼了一嗓子,抬手照著巡邏隊就是一槍,然后猛地竄出草叢,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
日軍果然被這個“囂張”的目標吸引,哇哇亂叫著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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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跟閻王爺搶時間的賽跑。
張體學拼了命地跑,身后的槍聲和喊叫聲就像貼在后背上的狗皮膏藥,怎么甩都甩不掉。
直到他翻上一個小坡,看見了路邊田里正在干活的那位老漢。
那一刻,張體學其實已經到了極限。
前面是一馬平川,再跑下去就是活靶子。
他沖到老漢跟前,拽著老漢的胳膊:“大爺,快幫幫我,這附近哪能躲一躲?”
這時候,咱們把視角切到那位老漢身上。
一個穿著新四軍衣裳的人突然冒出來,屁股后面跟著一群日本鬼子。
老漢有時間琢磨嗎?
沒有。
連眨眼的時間都不夠。
要是老漢伸手指路,鬼子追上來,一看老漢神色慌張,肯定得嚴刑拷打,搞不好連老漢一塊兒宰了。
要是老漢把人往身后藏,那更是一梭子子彈的事兒。
這一腳踹下去,里面藏著三層極為高明的戰術偽裝。
第一層是視覺上的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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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體學穿著軍裝,在昏暗的田野里雖然不顯眼,但只要湊近了一看就露餡。
這一腳把他踹進滿是淤泥的水田里,他在泥水里一滾,那一身軍裝的顏色立馬被泥巴糊住了。
光線本來就暗,誰還能分得清這是軍裝還是莊稼人的粗布衣服?
第二層是身份上的障眼法。
老漢跳下去的一頓暴揍和那句經典的罵詞:“你個龜兒子,成天就知道爛賭,這么大歲數了連個媳婦都娶不上,我打死你個不爭氣的東西!”
這句話瞬間給眼前的場景定了性。
這不再是“軍民對抗皇軍”,而是“恨鐵不成鋼的老爹教訓敗家子”。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國鄉村家庭鬧劇。
第三層是心理上的障眼法。
這是最高明的一招。
日軍作為侵略者,心態那是高高在上的。
追擊途中,看到兩個中國人在泥地里互毆,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警惕,而是看熱鬧。
這種“中國人的劣根性”和“家庭丑劇”,恰恰迎合了日軍那種輕蔑和獵奇的心思。
原本緊繃的搜捕神經,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給松弛下來了。
幾名氣喘吁吁追上來的日軍,看到這一幕,原本端著的槍放下了。
他們看著滿身泥巴、狼狽不堪的張體學,又看著暴跳如雷的老漢,發出了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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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眼里,這哪是什么新四軍偵察員,分明就是一個被爛賭搞得家破人亡的農村二流子。
日軍簡單盤問了老漢幾句。
老漢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繼續罵罵咧咧,手指頭還指著泥坑里的“兒子”。
日軍士兵覺得沒意思,揮揮手,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追去了。
確信日軍走遠了,老漢那張憤怒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他趕緊伸手把張體學從泥坑里拉起來,滿臉愧疚,手都在發抖。
直到這一刻,張體學才從懵圈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自己這一身泥,看著漸漸消失在暮色中的日軍,再看著眼前這位老實巴交的農民,突然明白了一切。
要不是這一腳,要不是這一頓劈頭蓋臉的“毒打”,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尸體了。
所謂“急中生智”,這個“智”,是建立在對生活、對人性深刻洞察的底子上的。
這位老漢可能大字不識一個,也不懂什么兵法韜略。
但在保護子弟兵這件事上,他展現出的決斷力和表演天賦,甚至蓋過了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
后來,張體學在好多場合都提起過這位老漢。
他常感嘆,咱們能打勝仗,靠的不僅僅是槍桿子,更是千千萬萬個像這位老漢一樣,在關鍵時刻敢于“豁出去”的老百姓。
那是一個極其兇險的黃昏。
也就是在那個黃昏,一位不知名的老人用一腳和一頓罵,給年輕的張體學上了一堂最生動的“民心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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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堂課,他記了一輩子。
信息來源:
潘知,何光裕.《深情回憶老省長張體學》.檔案記憶,2022(05):29-31.
張繼彬.《張體學簡傳》.同濟醫科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89,2(01):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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