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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道三大電影節,約采訪、約見面,最讓我們頭痛卻也最常出現的一句話是,“你那邊幾點?”時差確證了世界之大,差異難免,在當下,它日漸承載起更多隱喻,文化之間、個體之間,都存在時差,時差平等地約束著所有人。而“你那邊幾點?”就像一句暗號,在翻山越海的時區間,在錯落的立場光譜之上,無論你在哪邊,試圖找一個匯合點。
電影院應當仍是一個匯合點。在接受柏林電影節終身成就榮譽金熊獎時,楊紫瓊說,“在一個如此容易與彼此分裂的世界里,坐在影院的黑暗中,分享同一個故事,在彼此身旁笑和流淚,這便是我們記憶深處,身為人類的體驗。”
柏林時間20日晚,北京時間21日凌晨,柏林電影節將舉辦泰迪獎(Teddy Award)頒獎典禮。在獎項揭曉前,我們邀請酷兒影評人梵一寫了寫這個屬于酷兒電影的獎項。這是NOWNESS柏林電影節系列報道「你那邊幾點?」的第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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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迪獎獎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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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評委會主席維姆·文德斯說“藝術應該遠離政治”那一刻,就隱隱感到這屆柏林電影節難以善了。果然,遠在印度的布克獎獲獎作家阿蘭達蒂·洛伊表達反對,宣布退出展映活動;包括蒂爾達·斯文頓、南·戈爾丁在內的81名電影人簽署公開信,呼吁柏林電影節不再在巴以議題上對藝術家進行審查。這幾天,藝術和政治的關系,幾乎是每個嘉賓都要面對的提問。伊桑·霍克等人回避性的回答,引發了批評的聲浪。柏林的混亂令人難過。
這個以先鋒和政治色彩著稱的電影節,曾匯聚了風格多樣的酷兒敘事,托舉出了最重要的酷兒電影獎——泰迪獎。今年,泰迪獎迎來40周年,把特別獎頒給《燃燒的女子肖像》導演瑟琳·席安瑪。華語電影亦未缺席,《叔·叔》《從今以后》導演楊曜愷擔任評委,李蔚然的紀錄片《東山飄雨西山晴》入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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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導演瑟琳·席安瑪獲本屆泰迪熊特別獎
在宏大的爭議和失落里,梳理泰迪獎的歷史和當下,給了我些許情感的撫慰,我也記下了酷兒導演馬庫斯·施萊澤在《羅斯》發布會上說的話:“成為酷兒,承認我們本來各自獨特,這應當是一個自然的狀態,也是我所理解的自由。”
泰迪獎的頒獎典禮,會讓我想到薩勒曼·圖爾的繪畫,一個夜晚的公園,燈火照亮一隅,酷兒們柔和的身體和蔥蘢的樹影交織在一起,暗處似乎潛伏著危險,亮處是可以觸摸的平和日常。這里,有密集的笑聲、愛和擁抱,沒有尖銳的聲音,沒有宏大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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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家薩勒曼·圖爾為《樂土》設計的電影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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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想象自己生活在八十年代中期的柏林,和同伴相聚在名叫酷兒咖啡館的房間,你們討論著新成立的同志博物館、酷兒雜志發表的文章、新上映的電影《卡拉瓦喬》。你的眉間有微小的愉悅,而街上洋溢著振奮和痛苦,美麗與血淚交織的氣氛——房間外,兩片愁云在低空盤桓:一片是戰爭的威脅,身處冷戰前線,你一度依賴空運物資和廣播新聞生活;另一片是艾滋的迫近,像南·戈爾丁一樣,你眼見七十年代性解放思潮吹起的泡沫,被朋友去世的消息刺破。導演德里克·賈曼不幸感染了。你和同伴覺得,是時候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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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迪獎創始人Manfred Salzgeber(左)、Wieland Speck(右),1987
1985年,在柏林一間名為Prinz Eisenherz的書店舉辦的“夜間咖啡館”活動上,電影人Manfred Salzgeber、日后成為柏林電影節全景單元負責人的Wieland Speck及朋友們提出建立一個同志電影獎的構想。1987年,作為歐洲三大國際電影節中的首個酷兒電影獎,泰迪獎(Teddy Award)在柏林電影節誕生。
如今,戛納、威尼斯和柏林電影節都有各自的酷兒電影獎。這幾年,受益于戛納電影節的聲譽,每年的酷兒棕櫚都會匯聚最重要的酷兒電影。在戛納,我看到是枝裕和導演的《怪物》獲得酷兒棕櫚獎,薩勒曼·圖爾為巴基斯坦電影《樂土》繪制的海報讓他成為我最愛的當代畫家。不過,去了戛納十年,我沒有參與任何酷兒棕櫚的活動,對我來說,它是一個邊界分明的封閉社區,需要邀請信和鑰匙才有資格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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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佩德羅·阿莫多瓦是第一位獲得泰迪獎最佳長片的導演,1987
下:Tilda Swinton曾兩度捧泰迪獎,2008
在威尼斯,我參與了2016年酷兒獅頒獎酒會,時隔十年,記憶猶新。威尼斯電影節所在的利多島十分狹長,我和朋友穿過了漫長的夜路,在某個隱秘的角落,見到它令人失望的樣子,沒有什么氣氛,更像是男同志的社交聚會,當地的中年人聞訊而來,在人群里尋找獵物。我感到不適。這座水城塞滿了巴洛克和新古典主義建筑,似乎再也無法給酷兒文化提供棲居之所,只剩下托馬斯·曼的半縷哀嘆。
相比酷兒獅,泰迪獎更像一個屬于酷兒電影人的盛會,文化氣息濃郁,活動安排也比酷兒棕櫚更加開放——在“融入城市辦展”的理念下,柏林電影節的市民參與度在三個電影節里最高,大部分影片會面向公眾售票,泰迪獎的頒獎禮和舞會也對外開放座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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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托德·海因斯和他的第一座泰迪獎,1991
下:托德·海因斯和他的第二座泰迪獎,2025
2019年是我距離泰迪獎最近的一次,那年,國產同性題材電影《再見 南屏晚鐘》獲得評審團大獎。然而,在《一秒鐘》撤片、《風雨云》首映和《地久天長》獲最佳男女演員銀熊獎的一眾熱點里,這個消息實在太不起眼。酷兒電影在電影節里常常處于邊緣地位,泰迪獎、酷兒獅和酷兒棕櫚,雖是獨立評選,卻需要依附于官方的選片,作品散落在不同單元,也缺少系統的策展領絜。令我更沮喪的是,我自己也在做著邊緣化它們的行動。那年,因為工作,我拒絕了朋友參加泰迪獎舞會的邀約。
在朋友口中,柏林的夜生活豐富多彩,同志社區、主題書店、大大小小的酒吧,還有火辣的肌肉表演、曖昧的三溫暖和似乎從不停歇的運動制服派對。與之共存于同一時空的,還有世界最早的同志權利保護組織和最早的研究機構,有數不清的酷兒藝術、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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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迪獎現場,2025
很多人不喜歡柏林的肅穆,它身上確實布滿了創傷,但柏林人沒有把創傷抹去,或束之高閣成其為館藏。戰爭的殘墟被重新修繕,街上新舊相間的房子隨處可見,柏林墻是串聯日常生活的血管;曾作為跨越東西德邊境逃亡載具的熱氣球飄在半空,一盞希特勒側臉輪廓的路燈,在二月清冷的夜里顯得十分驚悚。歷史的遺跡、當下的生活和精神的象征,城市的三重空間觸目可見。
這里,思想與欲望纏繞,既陰郁又灑脫。很難想象泰迪獎不屬于柏林,或者柏林沒有泰迪獎。它被完全嵌入到柏林的三重空間里——銀幕是象征,故事是當下,影像組成了歷史圖景,展示同志運動和酷兒文化留給柏林的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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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泰迪獎的起源地,Prinz Eisenherz書店
下:柏林的同志運動紀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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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兒議題在我們的日常生活里長期空白,我也沒有對酷兒電影進行過系統的梳理和把握。拿到這個選題,自覺對泰迪獎知之甚少,心里十分忐忑。
做功課的過程中,我依稀想起,在學校的視覺文化課上,通過《我是你的鏡子》第一次知道了南·戈爾丁的名字。我也發現自己看過大部分泰迪獎最佳電影,有幾部還是個人的影史摯愛。零散的記憶被一點一點拾起,原來我對泰迪獎的認識比印象里要多很多,它很早就在填充我的生命經驗了,只是并非以“泰迪獎”的名義出現。這次寫作,也變成一次關于自我的挖掘,一次膠片的重新出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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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英格蘭末日》,1987
下:《干柴烈火》,2000
在最佳電影的選擇上,泰迪獎的口味可以分為三個時期,不同時期的作品,對我來說有不同的意義。從設立之初到千禧年前后,泰迪獎試圖選擇更作者化的電影,從首屆頒給阿莫多瓦的《欲望法則》開始,到后來德里克·賈曼的《英格蘭末日》、托德·海因斯的《毒藥》、關錦鵬的《愈快樂愈墮落》、弗朗索瓦·歐容的《干柴烈火》。這些先鋒讓我看見人類情欲的多樣,讓我于不再那么逼仄的空間中尋找“我是誰”。
直到此時,想起《欲望法則》男主角身穿白內褲躺倒的一幕,我的心里仍會泛起無端悲情。美少年之死,在歐洲文化里積累了豐厚的悲劇性,池上英洋和川口清香合著的《美少年美術史》中寫:“少年的美貌好比曇花一現,除了隨著年齡增長慢慢褪色外,只要發生性行為,邁向成人一步,也會轉瞬即逝。美少年的死有其必然。”阿莫多瓦的電影,是我欣賞男性身體美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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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毒藥》,1991
下:《魂斷威尼斯》,1971
其后的十五年中,泰迪獎的最佳電影常有著浪漫、感傷的敘事,滲入到關系和日常的肌理之中,描繪“我和你”。在《孩子們都很好》中,女同家庭有著和普通家庭一樣的悲喜,《點亮燈光》呈現的男同伴侶的生活跟異性戀沒有差別,還有《之名》中歐洲神父的禁忌之愛、《愛·簡單》中巴西校園里的初戀,都是講兩個靈魂對彼此的渴望,禁忌的存在給情感增添了撕扯的張力。
在這十幾年里,銀幕之外,網絡和論壇興起,我可以同步看到最新的酷兒電影。國內的同志文化與世界發生共振,也有著相似的浪漫、感傷氛圍。朋友間反復談論《藍色大門》《斷背山》,觀看《類似愛情》MV,在BE的網文里尋找共鳴,一個名叫“男孩別哭”的BBS上,寫滿了同代人祭奠愛情和青春的文字。酷兒電影和流行文化交織,促使我的愛情觀長出自己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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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普通女人》,2017
下:《普通女人》主演Daniela Vega出任本屆泰迪獎評審
來到最近十年,泰迪獎喜歡選擇那些探索性別身份、搭建酷兒文化社區的最佳電影,描繪“我和世界”的共生關系。不同國家、族群的酷兒故事越來越多,比如《黑白之間是彩色世界》來自尼日利亞,《普通女人》讓女同和跨性別者也有了更多成熟、新穎的銀幕敘事。從《涂樣人生》中,電影里的夜店、酒吧、舞廳延伸到眼前的日常生活,熒光霓虹成為一種被追捧的美學風格。
歷數泰迪獎的40年,最讓我感到陌生而驚喜的,是最佳紀錄片的獲獎作品。1988年,在最佳影片、最佳短片兩個獎項之外,泰迪獎增設最佳紀錄片獎,迎來一系列酷兒文化史上的重要作品,構成一部近乎完善的同志運動影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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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巴黎在燃燒》,1990
下:《走出槍口》,1994
其中有如聚焦男高音歌手克勞斯·諾米的《情迷高音王》、黑人跨性別女性流行藝人Linn da Quebrada編劇并出演的《紅木皇后》這樣的名人傳記,也有很多口述影像——在《走出槍口》中,華人導演曾奕田為二戰同志士兵留下了回憶錄,《活著為了證明》中關于納粹逮捕同志的口述資料,在影片上映后,促成了德國政府對同志的正式道歉。此外,還有很多關于同志運動和酷兒文化的影像,包括紀錄紐約八十年代酷兒生活實踐的《巴黎在燃燒》,回溯烏干達修改同志死刑法運動過程的《苦楚我名》等等。
就這樣,泰迪獎和它的電影片單,像一條看不見的柏林墻遺址線,悄悄藏匿在了時光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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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里,我還沒準備好談論女性酷兒電影和華語酷兒電影。作為男性觀眾,我內心有一種謹慎——大約是在2018年之后,電影文化急速進入MeToo語境,這是我開始關注性別議題的時間起點,而在那之前,由于缺少學習,我對電影的判斷常常顯得過于草率。
酷兒電影、華語電影、女性敘事,三者在電影節和主流世界中同屬于少數,將其中任意兩個進行組合——女性酷兒電影、華語酷兒電影——都構成了多重邊緣的交叉。在酷兒電影中,女性敘事相對較少,直到第八屆,泰迪獎才首次把最佳電影的榮譽頒給《釣魚去》這部以女同志為主角的作品。而它對華語電影還算慷慨,《愈快樂愈墮落》《刺青》《從今以后》獲最佳電影,《日常對話》獲最佳紀錄片,《再見 南屏晚鐘》《日子》獲評審團大獎。神奇的是,被泰迪獎認可的華語電影,大多來自女性的生命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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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愈快樂愈墮落》,1994
下:《日子》,2020
香港導演關錦鵬的《愈快樂愈墮落》是第一部獲得泰迪獎的華語作品。片中,兩個不同年齡的男同志,對同一位已婚直男產生欲望。導演試圖描寫男性情欲的流動性,但這個故事更讓我共情的是邱淑貞飾演的女主角,她是一個在關系中無辜落入圈套的女性受害者。直到二十年后的泰迪獎銀幕上,華語電影的同妻視角,才被導演相梓的《再見 南屏晚鐘》補上,這部來自大陸的電影,有高度舞臺化的藝術風格和出色的人物塑造。
臺灣電影《刺青》營造的浪漫、感傷及意識流的視聽手段,即使放在今天也頗有實驗性,但15年前的我給了它差評。導演周美玲說,“我希望觀眾可以通過這部通俗、易懂的電影,共同經驗一場美麗、緊張、震撼、感動的旅程,同情、理解、認同這些角色,從中找到自己脆弱的影子。”彼時,我沒有體會到這樣的旅程,反而對角色阿東畫滿刺青的身體和斷臂念念不忘。直到后來,一位朋友告訴我,《刺青》或許不是一部藝術上的好作品,卻是很多長發姬佬的啟蒙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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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2007
華語酷兒電影有自己的創作共性。在敘事上,創作者偏愛講述《喜宴》式的家庭倫理關系、《春風沉醉的夜晚》式的情欲奇觀,還有《霸王別姬》這樣的孤品,在時代洪流里展現人的情感厚度。在視覺上,作品常常借表演贅述關系,卻鮮少展現性和身體。在立意上,創作者也更多在講人如何適應環境,而不是如何改變環境。在《日常對話》和《從今以后》兩部女性視角的酷兒電影里,我看到了這種共性的存在,但它們又不失鋒利地進行了更多一層的探索。
獲得泰迪獎最佳紀錄片的《日常對話》,呈現了導演黃惠偵的母親作為一名同志的晚年狀態,她和母親談到了父親對自己的性侵。對于這個細節,導演在接受《三聯生活周刊》的采訪時說,“我媽當年對這件事的反應,跟社會觀念和階層密不可分。華人社會有所謂‘家丑不可外揚’,發生這樣有違人倫的事,很多女性會選擇藏丑。更重要的是,她沒有資源,沒有其他方法,即便確鑿地知道性侵存在,她又能做什么呢?”母親的處境,既是酷兒的困境,也是女性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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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再見 南屏晚鐘》,2019
下:《日常對話》,2016
《從今以后》是劇情片,卻采用了去戲劇化的敘事方式,更理性地聚焦于制度。同志的失權往往是隱形的,到了具體情境里才會顯形。片中,女主角辦理遺產繼承時,才發現自己被制度排除在外。這是導演楊曜愷的創作初衷,“香港的環境越來越開放,人們更能接受長期的同志關系,但這說的是公眾。到目前為止,制度本身沒有積極主動為LGBT群體做出任何改變。”
無論是《日常對話》把酷兒身份和女性主義匯流,還是《從今以后》對制度的直接質問,都建立起了新的跨越二元對話的可能,是泰迪獎在當下最鼓勵的表達方向。今年,泰迪獎把40周年特別獎授予長期關注女性處境的法國導演瑟琳·席安瑪,也是一個側面證明。我認為,在當下的華語影像里,女性的酷兒敘事雖被施以去性化的情感責任和道德,但似乎比男性的酷兒敘事走出了更遠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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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叔·叔》,2019
下:《從今以后》,2024
在推崇陽剛氣質和父權的社會里,男同志常常遭遇激烈、直接的暴力傷害,就像最近德國足球裁判帕斯卡爾·凱澤的遭遇,他向男友求婚不久,住址被暴露,并受到人身攻擊,這樣的沖突會激發更多表達的可能、引發更多關注。相比之下,女性表達面臨的困難是更不被看見的。在電影領域,男女從業者數量不對等,女性電影人的項目拿到投資相對較難,如果項目還是LGBTQ+題材,更是難上加難。女性酷兒電影數量太少了,也無法得到和男性酷兒作品一樣平等的對待。
無論周美玲、黃惠偵,還是后來的相梓,都尚未能發展出更成熟的電影作品,這是一個遺憾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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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賽璐珞壁櫥》獲得泰迪獎最佳紀錄片,它詳細梳理了百年好萊塢的同志影像。歷史上,電影對酷兒的抹除和錯解之久,超出了我的想象。尤其在“海斯法典”實施期間,酷兒情節和角色被刪除,人們想出了更多辦法來間接地表達自己,這也塑造了酷兒觀眾的心理期待。身為男同志的《西區故事》編劇亞瑟·勞倫茨說,“性少數觀眾極其渴望從電影里解讀出什么,所有少數族群都是帶著某種期望來看電影的,他們希望看到想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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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璐珞壁櫥》,1995
由于表達的長期空缺,華人觀眾有著不同的經歷。在2025年NOWNESS天才發現計劃短片展中,作為獨立評審團成員,關錦鵬在閉幕對話中分享了他觀看張徹電影的體驗,“如果我是同志,看到兩個男性的情義,會有一點點過分的想法。在張徹電影里,從來沒有一個男性角色對另一個男性角色說‘我愛你’,但那種安慰、陪伴,讓我覺得比很多異性戀故事更好看。”張徹所展現的男性情義,與好萊塢電影對同志情愫的間接表達并不相同,它更像是一種情感投射的替代品。相似的替代品貫穿了很多同志的成長過程,它可以是內褲包裝上的模特,也可以是賈璉這樣的文學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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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百年間,電影作為一種媒介,影響人們看待酷兒的方式,也影響酷兒看待自身的方式。泰迪獎的意義,便是讓酷兒的身份被呈現,讓酷兒情感的表達不再間接,也不再被替代。酷兒為何存在,是一個存在主義之問,很難有明確答案,但電影可以探索更多。銀幕上的酷兒是風向標、弄潮兒,是人類社會的隱喻,或是兩性互相理解的紐帶,酷兒感受到的束縛,是社會不合理的部分,這些部分往往也束縛著所有人。
這些年,柏林電影節的選片理念越來越保守,電影作為一個藝術門類正在遭遇危機,世界的沖突日益尖銳,新的愁云再次飄蕩在房間之外。但我樂觀地相信,一個進入不惑之年的電影獎,會有足夠的智慧,陪著酷兒們走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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