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邊吵得不可開交,陸驍的軍用手機響了。
我一聽那專屬鈴聲就知道是誰,情緒愈發激動。
無數個夜晚,只要這個鈴聲響起,他就匆匆出門,說是“緊急任務”。
他接起來,幾句低語后,披上軍裝外套就要走。
“你還要去哪?不許去!”
我不可置信地攔住他。
都到這個份上了,他居然還要去見她。
“等我回來再說。”
“你敢踏出這個門,我們就分手!”
“陸首長您快說句話啊!”
“首長要不先陪陪寧寧吧,她臉色很不好……”
所有人都看出來我已經瀕臨崩潰。
只有他不聞不問。
毫不在意。
陸驍不耐的聲音響在空中:
“該說的都說過了,她冷靜幾天會想通的。”
“在一起都十幾年了,怎么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分開。”
我苦笑著,聽門被甩上的聲音。
客廳里,那幅我們穿著軍裝訂婚的合影,在剛才的爭吵中摔碎了。
眼淚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這么多年,我習慣了替他找理由,一次次原諒。
可陸驍早就不是那個在訓練場上偷偷給我塞巧克力的少年軍官了。
只有我還守著回憶里那點余溫,整日自欺欺人。
可現在,連我自己都騙不下去了。
我直接去了軍區總醫院。
醫生說我當年藥流過,子宮內膜損傷嚴重,再流產可能終生無法懷孕。
我低著頭聽,麻木地簽字,打麻醉,躺上手術臺。
冰涼的器械進入身體時,我沒哭。
只是盯著頭頂慘白的光,想起十八歲那個悶熱的夏夜。
昏暗的部隊衛生院廁所,陸驍緊緊抱著我,手心全是汗,眼里全是淚。
那時的痛和怕是真的。
眼里的心疼也是真的。
只可惜,他現在心疼的另有其人。
手術結束,護士扶我下床,叮囑注意事項。
我扶著墻慢慢往外走,每一步都虛浮不堪。
走廊消毒水刺鼻,在我最脆弱時,看見了我的未婚夫。
他扶著另一個女人,臉上掛著我熟悉的溫和神情。
林若雪穿著病號服,嬌弱地靠在他肩上,手里捏著一份調崗申請書。
他大概要去幫她辦手續,先離開了。
林若雪看見我,一愣,隨即怯生生開口:
“寧寧姐?你怎么在這兒……你是跟著陸首長來的嗎?”
“陸首長只是看我一個人做檢查不方便,好心陪陪我。你別誤會好不好?”
“一個人”三個字,被她刻意放輕,卻又格外清晰。
我肚子疼得厲害,無心陪她演戲。
可就在我轉身那一刻,林若雪突然咬著唇撲過來:
“寧寧姐,那個晉升名額不過就是你晚半年升銜的事,可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文工團要裁撤我們這批人,陸首長說這個名額能讓我留下……求求你別跟我一個沒出路的人爭好不好?等我站穩腳跟,我一定好好報答你……”
她毫無預兆地跪下來,抓住我的褲腿,眼淚說來就來:
“我求求你,求你別搶我的活路好不好?我只是想留在部隊啊!”
凄切的聲音回蕩在走廊。
幾個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看過來,對我指指點點:
“這誰啊,跟一個病人搶名額?”
“看軍裝是個軍醫吧,怎么這么狠心……”
我痛得冷汗直冒,用力抽腿,林若雪卻順勢癱倒在地,渾身發抖。
陸驍撥開人群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鐵青。
一把將林若雪拉起來,盯著我,眼里是毫不掩飾的失望:
“跟蹤我到醫院?連她最后一個機會都不放過?蘇寧,你還有沒有一點同理心?”
上次我發燒,他因為陪林若雪排練沒回來,我抱怨,他也是這樣責問:
“她剛來部隊,無依無靠,你也是軍人,就不能體諒一下?”
“你怎么變得這么冷漠?”
這些話我早就聽膩了。
隨便吧。
可也許是這些天吵了太多架。
也許是憤怒沖昏了頭。
陸驍皺眉上前,握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扯:“說話!你到底想怎樣?”
這一扯,我整個人向后踉蹌,重重摔倒在地。
尾椎骨撞在冰冷地磚上,小腹撕裂般的劇痛猛地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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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人發出驚呼。
陸驍愣住了。
他不知道為什么,一向身體健康的我會這么輕易摔倒。
就像他也不知道,在他為林若雪奔走爭取名額的這幾個小時里。
我們最后的聯結,也消散了。
他下意識彎腰要扶我。
卻被我躲開。
“陸驍,”我聲音沙啞,“從今往后,你想幫她多少就幫吧,我不會管了。”
他僵在原地。
我用手撐地,艱難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醫院。
在醫院門口,我撥通了軍線,轉接到軍法處咨詢軍婚解除流程。
干事耐心解釋了一堆條款,最后說,我的情況完全符合申請條件。
我點點頭,沒什么喜悅。
只覺得累。
回到那間屬于部隊家屬院的房子。
門開的瞬間,我聽見了屬于另一個女人輕柔的笑聲。
他居然把她帶回家了。
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瞬間凍結。
我站在玄關,看著客廳里,林若雪穿著我的拖鞋,手里捧著我常用的保溫杯。
陸驍坐在旁邊,正低頭看一份調崗文件,時不時指點幾句。
一副悉心關照、坦蕩無私的模樣。
聽到動靜,兩人同時抬頭。
陸驍若無其事地起身:“你回來了。”
林若雪立刻放下杯子,手足無措:
“寧寧姐……你別誤會,陸首長只是……”
“只是什么?”我打斷她,氣得聲音發顫,“陸驍,你把這里當什么了?你的接待室?還是你們培養革命友誼的根據地?把我當什么?透明的嗎!”
“寧寧!”陸驍眉頭緊鎖,“你能不能別總把人和事想得那么齷齪?若雪馬上要調去新單位,她最近壓力很大,身體也不好。而且她家里那些親戚又來找她要錢,她臨時住處不安全,我才讓她過來坐坐。”
他走過來,試圖拉我的手,語氣難得帶上一絲懇切:
“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等她調崗手續辦好,安頓下來,我就跟她保持距離。我們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好好過日子?
我胃里一陣翻攪。
同樣的話,他說過多少次了?
每一次“最后一次”,都緊跟著下一次的“特殊情況”。
我吐出一口氣,從公文包里抽出《解除婚約申請報告》,拍在茶幾上。
“陸驍,你的保證,一文不值。”
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驍死死盯著那份文件,幾乎是低吼出來:
“蘇寧!你來真的?就為了一個名額?就為了我把一個無依無靠的同志暫時接來家里避一避?我們十幾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這么不值錢!”
“十幾年的感情?”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陸驍,你還有臉提感情?整個軍區都知道你特別關照她!”
“我只是盡戰友之誼!”他矢口否認,眼眶卻紅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也善良大度,為什么現在變得這么刻薄,這么斤斤計較?”
“對,我就是刻薄,就是斤斤計較。”我點頭,語氣平靜得可怕,“所以,簽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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