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我在哪兒？”當年乾隆龍顏大悅的地方，如今“立馬回頭，回頭見喜”

來杭州打卡《太平年》⑥ ·走馬入杭城之立馬回頭

陪伴了大家一年的杭州discovery，在馬年伊始，進行了一場杭城尋“馬”之旅，圖個馬到成功的好意頭。 馬塍路、白馬廟巷、大馬弄、馬坡巷、王馬巷、馬家塢、立馬回頭……這些地方分布于杭州各處，見證了杭州從錢王武功到南宋風雅，一直到現在的城市變遷。 追《太平年》之余，大家不妨逛逛這些地方，探尋這座城市深處的歷史底色，在杭州過太平年。

人生如果有一站，叫作“立馬回頭”，你會選擇回頭是岸，還是繼續一往無前？

這么有哲學意味的靈魂拷問，在杭州可能坐個公交車就會遇到，因為鄰近靈隱景區與上茅家埠村有一個公交車站的站名就叫作：立馬回頭。

剛開始，這個站名讓很多人不解，坐到這一站，聽到或者看到“立馬回頭”四個字，第一反應都是：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不要回頭？看完了站臺自帶的站名解說，人們才了解這個名字竟然來源于令乾隆龍顏大悅的一次“回頭”。

有人說“杭州的公交車站名是有點個性在身上的”，還有人說這個名字“毛發靨”、挺浪漫、很哲學。

農歷馬年即將來臨，你也打算去“打卡”一下這個有趣的公交車站嗎？站臺鏤空的駿馬，還新添了一句slogan（標識短語）：立馬回頭，回頭見喜。

“立馬回頭”究竟有何來頭？

來自乾隆南巡的一次“回頭”

如果要評選杭州最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地名，立馬回頭一定榜上有名。

立馬回頭并不是憑空冒出來的一個站名。2012年5月，公交公司將原來的站點“石蓮亭”改名為“立馬回頭”，站點沒變，名字一改，很快就火了。

最初在網上熱傳時，不少人懷疑圖片是PS的，還有網友猜測：杭州公交公司負責取站名的一定是個文藝青年，站名專為上車就瞌睡者定制，提醒對方“錯過站了，立馬回頭”。

這個公交車站位于雙峰路上，目前途經路線有121路、180路和324H假日線，主要連接市區至靈隱景區一帶，往來這個站點的，經常有外地游客，也有本地上香的市民。

改名時，杭州公交公司曾給出過官方解釋：“立馬回頭位于茅家埠村西北面普福嶺山路上。據說乾隆當年駕幸杭州，第一次路過這里時，對道路狀況相當不滿。本地官員趕緊為皇上修了一條新路。當乾隆再次經過普福嶺時，路況已大為改觀，龍顏大悅，立馬駐足，這才有了‘立馬回頭’的說法。”

這段“解說”也被做成標識牌，立在“立馬回頭”公交站牌旁，成為杭州少見的自帶“解說百科”的公交站。如今，這里又設立了“立馬回頭，回頭見喜”主題打卡亭牌，鏤空的駿馬后面是大片的茶田和蔥蘢的植物，站臺還帶上了slogan：立馬回頭，回頭見喜。

如今立馬回頭公交站所在的地方

曾經是北山進香的必經山路

一開始山路這么不好走，當年乾隆皇帝為什么偏偏還要取道這里呢？

因為“立馬回頭”所處的山路，西抵靈隱、天竺，東經茅家埠，接大麥嶺，南宋以來，這里就是北山進香的交通要道。清中葉以前，茅家埠一帶仍有大片西湖水面，那時候的香客常從錢塘門外乘船，途經如今楊公堤上的臥龍橋，再經過一座通利橋，至茅家埠登岸，再沿著上香古道一路步行進香。

通利古橋。 記者 陳中秋 攝

而上香古道的盡頭，就與如今的立馬回頭站一帶的普福嶺山路相連。當年的香客們，經過上茅家埠、普福嶺山路，可以前往靈隱、天竺諸寺。

普福嶺，因嶺東南曾有普福寺而得名，又名胭脂嶺。南宋《淳祐臨安志》稱：胭脂嶺“土色獨紅，因以名之，路不險峻。過嶺則通大、小麥嶺”。如今普福寺已經不復存，不過我們從杭州古地圖、書籍和茅家埠村民的記憶中，還能打撈到這座寺廟昔日的影子。

宋咸淳年間，天臺僧眀礪法師向貴戚鮑氏募化修建，歷八年建成普福寺。寺院莊嚴宏麗，常建壇講天臺教義，聽講的僧眾多時能達3000人。元趙孟頫重書寺額，明人田汝成的《西湖游覽志》中曾寫到“普福講寺”：“國初猶盛，今寥落將滅矣。”

茅家埠村里的老人們都說，原來普福嶺路上有個普福廟，位于去靈隱寺的必經之路上，后不幸被日本軍隊放火燒成了平地，后來變成了普福茶亭，是免費為來往行人提供茶水的歇腳處，現在也沒有了。

如今立馬回頭所在的“雙峰路”，是2020年啟用的一條新道路名，但對自小生活在上茅家埠一帶的老一輩村民來說，這條路是他們記憶中的“普福嶺”和“普福嶺路”。

梅靈北路雙峰路口附近的普福嶺。 記者 陳中秋 攝

1998年之前，普福嶺路還是一條石板路。路中鋪石板，間有臺階，兩旁砌石塊，再以黑色薄磚側立于塊石中間，嵌出兩道黑線，稱“路筋”，即所謂“御道”格局，不能通車。

茅家埠村民楊大伯曾回憶說，原來的上香古道從茅家埠碼頭開始，少說也有三里長，一直通到靈隱，古道中間鋪著一米多寬的青石板，被香客踩得锃亮。

上茅家埠，曾經的普福嶺一帶。 記者 陳中秋 攝

從小就生活在普福嶺的茅家埠村民劉金杭，此前接受快報記者采訪時說，雖然道路變了，石板路改成了瀝青路，但從小在山路上玩到大的他還能憑記憶辨認，普福嶺通往靈隱的青石板路，目前還剩下一小段，位置就在普福嶺往西的馬路邊，只是早已被泥土覆蓋，為外人所不知。

曾經的普福嶺一帶，如今已成梅靈北路。 記者 陳中秋 攝

曾經瘋狂的“天竺香市”

連乾隆都寫下了“游記”

說回乾隆那個年代。每到二月，這條并不好走的山路，還承載一項傾城而出的盛事：天竺香市。

當時的老百姓趕天竺香市，提前一晚就要出城了。在描述杭州地方清代風俗的《杭俗遺風》中，就記載了“天竺香市”的盛況：觀音圣誕正日是二月十九，前一天晚上，老百姓就要連夜出城了，他們乘船至茅家埠上岸，手提燈籠，不論男女老少，全都云集在這條“上香古道”上。

不光是老百姓瘋狂，當時的文武百官，自撫臺以下，都必須親往拈香。進香途中，官員的一切執事儀仗，在城門口就要收起，不敢開鑼喝道前往，可見大家對進香這件事的鄭重。

不少外地香客來時，除了城里城外燒香，還有一個重要任務就是“買買買”。王老娘木梳，張小泉剪刀，種德堂、余慶堂的藥物等都是當時采購清單上的熱門，人流量最大的上香古道，自然就是商圈中的“黃金C位”，各地的商販紛紛來趕香市，旺盛之月，盈利能占全年的大半。

據記載，每逢進香之日，岸上商埠云集，酒肆茶樓林立，湖上成千上萬的香客源源不斷而來，到處是“十八女兒搖艇子，隔船笑擲買花錢”的情景。

茅家埠上香古道，香客雕塑。 記者 陳中秋 攝

乾隆南巡到杭州，如果他想去靈隱或者天竺，那么現在“立馬回頭”所在的普福嶺山路，可以說是必經之處。乾隆有沒有趕個時髦，見識一下香市盛況呢？

乾隆南巡一般是正月下旬出發，和香市的時間正好對得上。曾任杭州文史研究會理事的丁云川先生在《南巡盛典》中找到一首乾隆寫的詩《策馬由南屏復至天竺》。從詩中可以得到這樣的信息：1765年（乾隆三十年），55歲的乾隆第四次來到杭州，這一天，天氣放晴，他從敷文書院（即現在的萬松書院，乾隆皇帝六次南巡，每次都在敷文書院召試浙江諸生，拔擢人才）出來，一路駕幸南屏晚鐘、漪園、小有天園，取道丁家山，途經普福嶺山路至天竺，是日恰逢香市，圣駕經過時，道路兩邊擠滿了圍觀的老人和小孩。

這一路上，乾隆看到菜地麥田，柔桑萌芽，心情大好。換作今天的話，估計也會忍不住停下腳步發一條“朋友圈”，并配文：“立馬回頭，回頭見喜。”

橙柿互動·都市快報 記者 孫蒨

攝影 陳中秋

編 輯 陳筱妍

審核 張倩 林琳

校對 彭申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