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捉島風云：1968年蘇軍迫降美國客機

導讀

冷戰時期，美國及其盟國對蘇聯展開超大規模的偵察行動，并從海陸空全方位地侵犯蘇聯領土。僅1967年至1970年，僅美國空軍入侵蘇聯領空的事件就超過10次，雙方密集地相互追逐與攔截，釀成更深的敵意，結果，在1968年導致一起震驚世界的蘇聯軍機迫降美國客機事件。

01

美國客機神奇偏航150千米

1968年7月1日晨，從有爭議的蘇占南千島群島（注：日本堅持對其擁有主權，稱之為“北方四島”）傳來消息，一架美國飛機越過蘇聯邊境線，并且被蘇聯空軍給迫降了。

當時，越南戰爭激戰正酣，美軍在北太平洋公海空域開辟一條航線，向南越前線運送兵力和補給。這條航線中的一段，非常接近蘇聯控制下的南千島群島。蘇聯空中巡邏機經常會在這條航線上發現美國飛機，但基本上都是美國空軍的戰略運輸機。但這一天，一架屬于美國民用航空公司的DC—8客機出現在了這條航線上。

DC-8是美國麥道公司（后并入波音）生產的大型噴氣客機，其外觀和性能與波音—707極為相似，但價格只有波音飛機的一半，因此頗受美軍歡迎—美軍用DC—8改裝了不少電子偵察機，派往蘇聯邊境附近的空域執行偵察任務。

這架DC—8飛機從美國本土出發后，經阿留申群島往南飛，卻在途經南千島群島時偏離航線，深入蘇聯領空150千米。它為什么會偏離既定航線這么遠，至今仍是一個謎，當時天氣特別好，它又是一架民航客機，美國地面航空管制員理應發現。后來，美國機組聲稱機載導航設備失靈，但離南千島群島非常近的日本北海道航空管理部門為什么也沒有提醒呢？誰也沒有給出答案。

當這架美國DC—8客機侵入蘇聯領空后，離它最近的蘇聯空軍部隊是駐擇捉島（注：南千島群島島嶼之一）的第387殲擊航空兵團。團長雅羅斯拉夫·希羅夫中校立即與位于薩哈林的航空師司令部取得聯系，后來又通報位于哈巴羅夫斯克的航空集團軍司令部。很快，集團軍司令員下達命令：“不要擊落或擊傷越境飛機，想辦法將其迫降在我國境內。”

事實上，當時蘇聯與美國的關系已緊張到白熱化的程度，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9時01分，蘇聯空軍負責戰斗值班的5架米格—17殲擊機升空，飛行員分別為薩利尼科夫大尉、莫羅茲中尉、維杜什科中尉、亞歷山德羅夫中尉和伊格寧大尉，帶領他們的是航空兵大隊長薩利尼科夫。

米格—17編隊開始追趕越境的DC—8客機，同時通過國際通行的機動動作，告訴“美國偵察機”（注：因為距離遠，蘇聯飛行員仍認定DC—8是“偵察機”）已經越境，必須服從他們的指揮，迅速下降高度，準備降落。

但對面的DC—8客機沒有任何反應。2分鐘后，蘇聯飛行員再次駕機做出一個機動動作，意思是“跟我走”，不過，DC—8客機仍未減速，而且還試圖爬升至米格—17殲擊機達不到的高度，以便逃走。

情況緊急，被激怒的蘇聯飛行員決定給它一點兒顏色看看，于是開始警告性射擊，3架殲擊機的航炮發出一輪齊射，一串火紅的曳光炮彈從DC—8飛機駕駛艙的風檔玻璃前飛過。駕機的美國飛行員大驚失色，DC—8客機的機長透過舷窗朝蘇聯飛行員做出大拇指向下的手勢，表示同意降落，然后，乖乖地跟在一架米格—17的后面，在其余幾架米格—17的伴飛下，飛往擇捉島。

02

倉促應對240名全副武裝的美國大兵

擇捉島上有一座名為“海燕”的機場，是蘇軍第387殲航團的“家”，該團裝備有米格-15、米格-17和米格-21比斯殲擊機。“海燕機場”也可降落民用客機，但它一直屬于蘇聯國防部，是一座不折不扣的軍用機場。

正當DC-8客機即將在“海燕機場”降落時，遠在哈巴羅夫斯克的蘇聯航空集團軍司令員突然想到一個嚴重問題：“海燕機場”的水泥跑道只有1200米長，跑道盡頭是用波紋鋼板搭建的延長跑道，鋼板之間還有縫隙，這一段金屬跑道只適合輕型殲擊機使用。于是，司令員立即命令向空中發射信號彈，別讓DC-8客機降落。

可惜為時已晚，10時40分，DC-8客機的起落架已然觸碰跑道，經過一段制動滑行后，該機終于在金屬跑道的盡頭停下，機上乘員安然無恙。為了不讓DC-8客機逃脫，機場地勤人員將一輛拖拉機橫在機頭前方。

由于DC-8客機的機長約瑟夫·塔里扎寧完全不懂俄語，蘇軍從當地學校找來一名英語教師，沒想到的是，這位美國機長竟然是在意大利長大的，英語說得不好，也根本聽不懂英語教師講的英語。最終，航空團長希羅夫中校試著用德語與美國機長交談，意外發現能夠溝通。

經調查，這架DC-8客機上有240名美軍陸戰隊員和武器。他們剛剛休完假期，即將返回越南戰場。飛機迫降后，這些美國大兵“散落”在機場各處，負責守衛機場的蘇軍頓時手忙腳亂起來，不停地警告和驅趕美國大兵。

據蘇方親歷者后來回憶，別看美國飛機已被看管起來，但擇捉島的蘇聯駐軍卻非常緊張，因為島上只有幾百名官兵，大多是空軍地勤人員，真正會打槍的只有邊防哨所里的30名邊防軍。更糟糕的是，機場警衛部隊的AK-47步槍里面沒有子彈（因為平時怕不小心走火），蘇軍飛行員手上只有手槍，且子彈很少。要靠這些兵力看管幾百名身手敏捷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員，實在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如果美國大兵真的發起暴動，蘇聯駐軍根本無力控制。

此時，蘇聯遠東軍區正同莫斯科進行緊張的熱線聯系。一開始，莫斯科通知“視情況而定”，這等于沒有指示。一小時后，莫斯科又通知扣住美國人，等待國防部長格列奇科元帥的指示。接下來，蘇軍就要考慮如何安置這些美國人，經過斟酌，美國大兵被安頓到“海燕機場”旁邊的一家軍官俱樂部，但由于“客人”太多，不少美國大兵只能睡地板。

至于美國大兵的表現，蘇方親歷者回憶，他們倒也知道自己已經成了俘虜，所以一般比較老實，去食堂打飯時都排好隊，個別不聽話的家伙只要被蘇軍罵上幾句（反正聽不懂），也會乖乖地回到原位。他們的武器全部被蘇軍收繳，存放在俱樂部的一個房間內，由專門的警戒衛兵看守。

03

蘇聯決定給美國一個面子

很快，美國駐蘇聯大使就收到了來自克里姆林宮的抗議。美國人一方面低頭道歉，聲稱越境事件只是導航失誤，另一方面拒絕承認DC-8客機在進行偵察活動。同時，他們也不會想到，蘇方已經向擇捉島派遣大量高級軍官和克格勃特工，對DC-8機組和美軍指揮官進行突擊審訊，試圖查明這架飛機的導航設備是否真的發生故障，并調查為什么蘇聯領空能夠被輕易突破。

DC-8機組和美軍指揮官拒絕承認越境，認為是蘇聯殲擊機飛行員脅迫自己進入蘇聯領空。

7月4日（即美國獨立日），蘇聯決定給美國一個面子，允許這架飛機飛往日本東京。飛機加滿燃油后，又裝載了大量飲水和食物。不過，這架飛機在起飛的過程中，發生了一些小波折：由于“海燕機場”跑道較短，美國機長一直提心吊膽，生怕飛機還沒離地就一頭栽到海里去。有趣的是，在DC-8客機出發前，為了讓飛機轉彎掉頭，美國機長堅持要求蘇方提供專業的牽引車，可是島上只有拖拉機，結果為避免飛機被拖壞，只好由美國大兵們徒手推飛機了。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憑借強大的發動機，DC-8客機僅滑行到水泥跑道中間時就沖上了天空。而就在這時，又傳來命令，禁止DC-8客機起飛。而這時，DC-8客機已經離開了。

一個小時后，DC-8客機抵達日本北部的三澤空軍基地（由美軍管理）后，美國機長塔里扎寧馬上發表聲明，稱自己沒有故意駕機越境。另一方面，參與攔截行動的蘇聯殲擊機飛行員都受到了嘉獎，團長希羅夫也得到表揚，在索契休假的師長還專門給他發來賀電，夸他干得好，是真漢子。

這次事件結束后，有一個笑話廣為流傳：DC-8客機上一個美國大兵走下飛機后很失望，對同伴說：“我總以為擇捉島有一個很大的航空基地呢。”同伴告訴他：“真正的基地在地下，地面上都是假相。”

不過，這起事件促使蘇聯國防部開始重視擇捉島的戰略價值。1979年，擇捉島遭遇代號“典范”的強臺風襲擊，原有的金屬延長跑道被摧毀，蘇軍索性不再修復，而是在其基礎上重新修建了一條現代化跑道。如今，擁有加寬加長跑道的“海燕機場”已成為俄羅斯在遠東方向上的“永不沉沒的航母”。

據《航空世界》、《環球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