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鈞正平)
轉(zhuǎn)自:鈞正平
這或許是毛澤東同志軍事生涯“得意之筆”中,一個不太被注意的間奏。
早春,從四川瀘州石廂子驅(qū)車向西,在穿過曲曲折折的峰和谷后,終于到了云南扎西,一座嵌在大地褶皺里的小鎮(zhèn)。90年多年前,幾乎是同樣的時節(jié),中央紅軍大概也是沿著這么一條路徑一路前行,只不過那時他們的腳步可能略顯沉重。
1935年2月,還處在農(nóng)歷正月里的川滇黔邊區(qū),下了幾場大雪,空氣仍沒褪去冬的濕冷氣息。剛剛經(jīng)歷一場失利的中央紅軍,拖著傷員和輜重來到了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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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威信縣扎西會議會址。資料圖片
在彝語中,“扎西”代表駐扎,在藏語中,“扎西”代表著吉祥與好運。但此時駐留此地的紅軍,在經(jīng)歷一路圍追堵截后,已經(jīng)由出發(fā)時的八萬多人減員至三萬多人,幾乎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
此時的紅軍實在是太累也太“重”了。在撤離中央蘇區(qū)時,執(zhí)行“一切都要帶走”的指示的紅軍以“大搬家”的形式實施轉(zhuǎn)移,帶著大量輜重的隊伍在山區(qū)的小道上曲曲折折,既跑不動也走不快。
在遵義時,毛澤東同志就看見擔架連有一個需要七八個戰(zhàn)士才能抬起來的大箱子,便問擔架連的女紅軍李桂英:“那個像棺材一樣的東西是什么?”李桂英告訴毛澤東:“照肺用的鏡子,寧都暴動時弄來的。”毛澤東吃驚過后毫不猶豫地說:“扔掉它,輕裝前進。”
在扎西整編之前,這樣“拖家?guī)Э凇钡男熊姮F(xiàn)象在紅軍各部都是常態(tài)。毛澤東同志和中央紅軍一班人意識到,要想求得生機和勝利,那就必須提高隊伍的機動性和靈活性。甩掉包袱,輕裝上陣。面對生死存亡的嚴峻考驗,那年春天,中央紅軍在扎西作出了決定——進行一場徹底的整編。
這是一次脫胎換骨的精簡整編:機關精簡,減少指揮層級,將原有建制的三十個團縮編成十六個團,外加軍委干部團共十七個團,機關人員、后勤人員充實到戰(zhàn)斗連隊;干部精簡,師長改任團長,團長降為營長,連長下到班成為普通戰(zhàn)士;輜重精簡,明確要求“凡是兩人抬不動的東西都甩掉”,400多件重裝備、器材被就地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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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紅軍扎西整編后序列表。資料圖片
“黨叫干啥就干啥”。沒有人計較官職大小,沒有人抱怨職位升降,有的只是“一切為了革命勝利”的堅定信念。當炊事員都拿起槍桿,當指揮員下沉到最前沿的戰(zhàn)壕,這支隊伍完成了浴火重生的蛻變——機動性大增,指揮鏈縮短,戰(zhàn)斗力在淬火中重生。
除了編制和物質(zhì)上的輕裝,更要卸掉紅軍官兵思想上的包袱。扎西整編中,為了清除“左”傾錯誤的影響,紅軍恢復和健全各級政治機關,確保部隊的思想統(tǒng)一,讓全黨全軍更加團結(jié)。
但如果你攤開地圖觀察紅軍的長征線路,會發(fā)現(xiàn)紅軍在長征中有過很多次的聲東擊西,走出了不少曲線。可即便如此,扎西的這次轉(zhuǎn)折也足夠特別——因為在這里,紅軍幾乎轉(zhuǎn)了一個180度的彎,這是一次戰(zhàn)術上的“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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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紅軍二渡赤水河要圖。資料圖片
在一次失利過去僅十幾天后,又走回頭路?這一行動無疑引起了一些紅軍指戰(zhàn)員的疑慮和牢騷。毛澤東同志敏銳地察覺到了隊伍中的這種情緒,并意識到需要向全體紅軍指戰(zhàn)員解釋這一決策。
于是在1935年2月16日,二渡赤水前夕,中共中央與中革軍委發(fā)布了《告全體紅色指戰(zhàn)員書》,這份動員書這樣寫道:
“沒有流血的戰(zhàn)爭,就沒有蘇區(qū)。”
“紅軍必須經(jīng)常地轉(zhuǎn)移作戰(zhàn)地區(qū)……唯一的目的是為了在有利條件下求得作戰(zhàn)的勝利。”
“為了求得有把握的勝利,我們要……百倍的加強我們的政治工作,提高我們的戰(zhàn)斗力……縮編我們的戰(zhàn)斗單位也正是為了達到這一目的。”
動員書打破了避戰(zhàn)的幻想,也重申了熟悉的作戰(zhàn)原則,更解釋了整編的目的,在最后,發(fā)出了激昂的號召:全體同志們,為著這一光明的前途共同奮斗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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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載于《紅星》上的《告全體紅色指戰(zhàn)員書》。資料圖片
紅軍這次180度的大轉(zhuǎn)彎,既是軍事上的一次轉(zhuǎn)身,也是一種精神上的回歸。
通過縮編和加強政治工作,“消腫”丟“包袱”后的紅軍煥然一新。毛澤東軍事思想自此開始回歸紅軍。紅軍由原來的“輜重護衛(wèi)隊”變成真正的戰(zhàn)斗隊,戰(zhàn)略戰(zhàn)術更加靈活,在運動中求得主動,做到了“不怕打,不怕走,不怕餓,不怕累”,那個靈活機動的紅軍又回來了。
通過整編,紅軍將有限的資源全部集中于核心戰(zhàn)斗力。后面的勝利,我們耳熟能詳:在毛澤東同志指揮下,紅軍展開了機動靈活的運動戰(zhàn),出其不意,急行軍二渡赤水,跳出圍堵;迂回包抄,突襲遵義獲得大捷;三渡、四渡赤水,二渡烏江、巧渡金沙江……強大機動性讓紅軍在絕境中打開生路,化被動為主動,一場軍事奇跡由此鑄就。
“扎西”確實為紅軍帶來了吉祥與幸運,但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90多年過去,我們回頭再看,這份幸運奇跡其實并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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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當我們回望這段歷史,扎西整編早已超越了軍事層面的戰(zhàn)術調(diào)整,它化作一種精神基因,深深融入這支軍隊的血液。
前路迢迢,闊步而行。當年那支在西南山區(qū)風雪中整裝待發(fā)的隊伍,如今正在進行一場新的淬火,進行一場新的出發(fā)。
山還是那座山,路還是那條路。拿出躍馬揚鞭的勇氣,以更加昂揚的斗志闖關奪隘,在新時代新征程上開辟新天地、干出新業(yè)績,或許就是對歷史、對前輩最好的回答與告慰。
作者:安 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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