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39年5月中旬，晉察冀軍區出了個稀罕事，連聶榮臻司令員聽了都直搖頭，覺得不可思議。
359旅底下的717團，明明是一盤散沙，通訊斷了，自己都顧不過來，結果不僅沒死，反倒把日軍狠狠咬了一口，還順手牽羊弄回來五門山炮。
這仗打得有多玄乎？
就在開打前一宿，這幫人還被日軍攆得滿山亂竄，全團累得跟剛拉完磨的驢似的，處于一種極度疲塌的逃命狀態。
按說這時候，誰不想著趕緊找個地縫鉆進去保命？
可團長劉轉連偏不信邪，他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心里盤算了一筆誰也不敢想的買賣。
這事兒還得從那個讓人心驚肉跳的早晨說起。
那天大清早，上下細腰澗這個山溝溝里，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弟兄們實在是累癱了。
頭天在銅錢溝，碰上了日軍板谷支隊的埋伏。
那是真刀真槍地干，天上飛機炸，地上毒氣熏，劉轉連自個兒都差點交代在那兒。
為了甩掉尾巴，全團愣是翻了六座大山，腳底板全是血泡，這才摸進這個看似能喘口氣的山窩窩。
天剛蒙蒙亮，前衛營的睜開眼往對面山梁上一瞅，魂兒都差點嚇沒了——那上面站著一群戴鋼盔、穿著黃綠軍裝的家伙，正居高臨下地把他們當景兒看呢。
劉轉連聽見動靜沖上南坡一瞧，涼氣直沖腦門子。
哪是幾十幾百個啊，山溝里烏壓壓一片全是日軍，幾千號人正架鍋造飯，那炊煙把半個山谷都給填滿了。
這下子，擺在劉轉連面前的是盤死棋。
手里的牌爛得沒法看：主力2營、3營早就去神堂堡了，電臺又是個擺設，聯系不上。
身邊就剩個警衛連，外帶一幫在銅錢溝掛了彩的傷員。
一百來號人對幾千人。
換個別人，這會兒腦子里蹦出的第一個念頭準是：趁敵人還沒摟火，帶著警衛連護著傷員，悄咪咪地溜。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
可劉轉連屁股沉，沒挪窩。
他死死盯著山溝里那幫正往嘴里扒拉飯的日軍，腦子轉得飛快，算起了另一筆賬。
跑？
看著穩當，其實那是往鬼門關里鉆。
山道窄得要把人擠扁，帶著傷員根本跑不起來。
一旦日軍吃飽喝足拔腿就追，發現屁股后面有八路軍，回頭一個沖鋒，這一百多號連帶團部，就得全報銷。
那打？
聽著像找死，可劉轉連眼毒，瞅準了一個轉瞬即逝的“空檔”——狀態。
日軍人是多，可都在吃飯呢。
槍在那兒架著，人在這兒蹲著，腦子里的弦松著。
這會兒的幾千人，那就不是正規軍，是一群出來野餐的游客。
反觀717團警衛連，人雖少，家底子厚。
這是359旅的拳頭部隊，十幾挺機槍擺在那兒，火力密得像潑水。
劉轉連的算盤是：只要我先下手為強，把你打蒙圈了，你就摸不清我到底有多少人馬。
這種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活兒，劉轉連不是頭回干。
1935年在忠堡，他就曾趁著國民黨軍41師修工事亂糟糟的時候，一鼓作氣把對方指揮所給端了，活捉了師長張振漢。
這種“趁亂要命”的野路子，他門兒清。
主意定了，劉轉連把政治處主任廖明和獨立營政委袁福生叫來，幾句話一碰，命令就一個字：打！
雖說2營、3營走遠了，通訊排長還是被派出去報信，能喊回幾個算幾個。
在大部隊回來前，警衛連得把這出“空城計”唱響了。
槍聲響得那叫一個突然。
警衛連十幾挺機槍一塊兒吼，手榴彈跟下冰雹似的往山谷里砸。
正在扒飯的日軍一下子炸了營。
有個場面特逗：日軍馱彈藥炮架的騾馬被炮聲驚了，撒丫子亂跑，好幾匹直接沖到了警衛連的陣地上。
日軍哪還顧得上吃飯，飯盒一扔，滿地找槍。
這就叫制造混亂，劉轉連要的就是這個勁兒。
但這幫日軍畢竟不是沒戰斗力的偽軍，那是加納大隊，雖說之前撲了幾次空，士氣不高，但那是正規軍的底子。
亂了一陣后，日軍回過味兒來了。
他們發現“包圍”他們的八路軍其實沒幾個人，于是發了瘋似的架起山炮往山梁上轟，想從山谷口殺出去。
就在這節骨眼上，之前派出去的2營、3營，跟釘子似的死死卡在了谷口。
日軍沖不出去，只好掉頭往回縮。
這下好，形勢來了個大反轉。
本來是“幾千日軍圍剿717團殘部”，眨眼功夫變成了“717團把幾千日軍堵在了甕里”。
但這筆賬還沒算完。
被逼急的兔子還咬人呢。
加納大隊發現沒路走了，開始玩命。
717團雖然占著地利，畢竟人少，又連著打仗，累得都要虛脫了。
要是你在那兒，你會看到一場慘烈到極點的拉鋸戰：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接著補上去。
并沒因為包了餃子就輕松，反倒是越打越苦。
關鍵當口，王震旅長帶著718團和教導營趕到了。
當天黑下來的時候，大部隊從南邊殺過來，把717團這個鐵桶箍得嚴嚴實實。
仗打到這份上，輸贏已定。
第二天晌午，剩下的日軍丟下500多具尸體，灰溜溜地撤回了大營鎮。
直到槍聲停了，大伙才摸清這股敵人的底細。
這正是那路由大營鎮南下的加納大隊。
本來是想圍剿717團的，結果翻越臺懷山撲了個空，回來路上又被718團伏擊，原本想著在細腰澗吃頓熱乎飯、睡個囫圇覺就撤，沒成想撞上了剛從銅錢溝殺出來的劉轉連。
這仗賺大發了。
戰后一清點，除了干掉一大票日軍，最大的彩頭是繳了5門山炮。
這在當時的八路軍里，簡直是發了一筆橫財。
359旅甚至靠這個起家，專門建了個山炮營。
當然，代價也挺大。
717團在這回反圍剿里，傷亡超過三分之一。
這勝利，是拿命換的。
回過頭看這場細腰澗戰斗，要是劉轉連當時選擇了“穩當”的撤退，717團或許能保住點家底，但那支毫無防備的日軍大隊就會大搖大擺地回去，沒準還得反咬一口。
在絕路上，是等死還是向死而生？
劉轉連用十幾挺機槍和那個嘎嘣脆的“打”字，給了答案。
最好的防守，往往就是這種不講道理的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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