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這方"安得子孫寶之"印章是齊白石1933年刻于北平的朱文青田石作品。邊款透露創作背景:時值愛妻陳春君病重,白石以刻印排遣愁緒,雖誤刻左旋卻保留刀痕真趣。印文寄托對藝術傳承的期許,單刀沖刻的凌厲線條與邊款中"無意再刻"的隨性,盡顯大師晚年"膽敢獨造"的篆刻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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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刻的“安得子孫寶之”印章·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印文:安得子孫寶之
材質:朱文青田石
年份:一九三三年(癸酉)
尺寸:縱2.9厘米 橫2.9厘米 高6.3厘米
【邊款】:日來寶姬病作,吾心愁悶,行坐未安,只好刻印消愁。誤刻左旋,無意再刻也。癸酉十月初八日,時居舊京鴨子廟側。白石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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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白石"安得子孫寶之"印:愁緒刀痕中的藝術絕唱
一、印文背后的生命敘事
1933年癸酉十月初八,北平鴨子廟側的寒秋中,70歲的齊白石提刀刻下這方朱文青田石印。邊款自述"寶姬病作,吾心愁悶",道出創作背景:其繼室胡寶珠(寶姬)病重,白石以刻印排遣憂思。印文"安得子孫寶之"六字,既是對藝術傳承的期許,亦暗含對病榻親人的祈福。"誤刻左旋"的瑕疵被刻意保留,刀痕間流淌著藝術家"無意再刻"的率真,使這方印章成為情感與技藝交織的生命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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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刻的“安得子孫寶之”印章·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二、篆刻美學的三重突破
- 單刀直入的視覺張力
此印延續齊白石標志性的單刀沖刻法,線條如"快劍斬蛟"(郎紹君評語),一側光潔如削,一側崩裂斑駁。尤其"之"字與邊框并筆的處理,右下角形成厚重塊面,巧妙平衡"安""子"二字的傾斜之勢,體現其"疏可走馬,密不透風"的布局哲學。 - 情緒驅動的形式變異
中國齊白石藝術研究會指出,印文中"孫"字"系"部三角形結構突兀,"寶""安"二字結體郁結,恰與邊款所述"心神不寧"狀態呼應。這種將心理波動轉化為藝術語言的實踐,突破了傳統篆刻"藏情于技"的范式。 - 邊款書刻的敘事革新
齊白石打破傳統邊款僅記名款的慣例,以52字小楷記錄創作情境。其刀筆交融的刻法,使文字如毛筆書寫般呈現提按節奏,開創"以款補印"的新境——邊款不僅是注腳,更成為印章情感的延伸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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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刻的“安得子孫寶之”印章·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三、從個案看齊派篆刻的體系性
- 印文分類的典型代表
郎紹君將齊白石印文分為名印、齋館印、閑章三類。此印屬閑章,但區別于常見寄情山水的閑文,其"子孫永寶"的主題直指藝術傳承,與同年為弟子周鐵衡所刻"子孫永寶"印形成互文,反映晚年白石對藝術生命延續的焦慮。 - 材質選擇的隱喻性
青田石素以"石質清剛,易受刀"著稱,齊白石偏愛其"不拒力、不黏刀"的特性。此印高6.3厘米的修長形制,配合縱向沖刀產生的凌厲線條,恰似一柄出鞘利劍,暗合其"膽敢獨造"的藝術宣言。 - 誤刻美學的終極詮釋
"誤刻左旋"的非常規處理,彰顯齊白石"疵處成趣"的創作觀。類似案例可見其1939年刻"緝熙閣"雞血石印,邊款僅"白石刊"三字,卻通過刀痕崩裂強化金石味。這種對"不完美"的審美轉化,源自秦漢印"天真爛漫"的啟示,亦與其畫作"似與不似之間"的理念同構。
四、文化坐標中的多維價值
- 師徒傳承的物證
此印由齊良芷弟子湯發周發布,其流傳本身即構成"子孫寶之"的當代實現。齊白石一生為朱屺瞻刻印60方,為周鐵衡刻"子孫永寶",此印則成為解讀其藝術教育觀的密鑰——通過物質載體實現精神血脈的延續。 - 民國文人生態的切片
邊款"時居舊京鴨子廟側"的地理標注,映射1930年代北平藝術家的生存狀態。同年齊白石為梅蘭芳、徐悲鴻等刻印,其交游網絡通過篆刻得以重構,印章成為研究民國文化史的物質檔案。 - 跨世紀的藝術啟示
今日觀此印,"誤刻"的偶然性與情感的真實性,恰是對當代AI藝術"完美復制"的祛魅。齊白石以刀為筆、將生命體驗刻入石材的實踐,為數字時代的藝術創作提供了"不可復制的溫度"這一永恒命題。
注:本文綜合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發布的一手資料、郎紹君學術觀點及中國齊白石藝術研究會印學研究成果,結合印章本體分析完成。(選自:齊良芷眼中的齊白石,少白公子趣說齊白石、齊白石傳人書畫網、齊白石書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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