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馬年大年初四晚上十點左右,北京豐臺站出站口的網約車候車區,已經有不少節后返程的旅客在等車。
“今天車站的人開始多了,昨天(這里)好像還沒什么人,人都在景點里。”老家在安徽的齊師傅,今年春節沒有像往年一樣趕回去,而是留在北京開起了網約車。
當天晚上記者坐上齊師傅的車時,他在平臺上注冊網約車司機不過也就二十幾天,卻已經見證和享受了春運和“反向過年”帶來的“潑天單量”——除夕前幾天離京返鄉,臨近除夕一直到大年初幾外地客游玩熱潮,大年初四開始迎來返京。對很多留在北京的網約車司機來說,經過行業供給端的爆發式增長之后,這樣的紅利是求之不得的。
春節假期期間,北京的人流量分布在景點和非景點之間,可謂“冰火兩重天”。多位網約車司機告訴第一財經記者,這正是他們最愛的局面——單子多、競爭少、不堵車,平臺還有獎勵。而當越來越多的人將“年味淡了”掛在嘴邊,他們留在北京等一線城市過年的共同理由似乎又多了一個。但每一場留下的背后,都有不一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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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0日晚間北京豐臺站網約車候車區等車的客流。攝影/第一財經記者亓寧
年味兒和生意
齊師傅春節期間選擇留在北京,一方面是因為有實體生意要照看,幾個合伙人當中需要有一個人留下來;另一方面,是因為回老家過年不再有兒時那般年味兒,回鄉便不再那么心切。
“假期閑著也是閑著,要么刷手機,要么和朋友喝喝茶,還不如出來轉轉。”齊師傅說,自己只是利用假期短暫“客串”一下網約車司機,平日里忙生意沒有時間和精力,這次主要是體驗。
但對于現在做的建材生意,齊師傅的語氣里不乏無奈,最后只是用一句“賠錢”帶過。更早之前,他和朋友一起做服裝生意,因為經營不善而倒閉,之后才入了建材行業的局,但恰逢大環境變化尤其是房地產行業調整,行業景氣度不高。但習慣了做傳統實體行業的朋友們還是一起維系經營著這份“工作”。
和齊師傅不同的是,今年五十多歲的聶師傅開網約車已經有10個年頭了,中間因為平臺對車齡的要求還換過一輛車。已經在北京安家的他,春節不離京逐漸成為了自己的“年俗”。
“春節單子多呀,比平時可多太多了,而且路上沒有什么車,可好跑了。假期平臺還有補貼獎勵,挺劃算的。”聶師傅一邊介紹一邊舉例道,就拿記者從酒仙橋路上頤堤港去往中國電影博物館這段路來說,平時至少要半小時以上,如今只要十幾分鐘就能“絲滑”抵達。
這也意味著,同樣的時間里,以前只能跑一單,春節假期期間至少能跑兩單,還少了各種等待煎熬和產生矛盾沖突的概率。“媳婦在酒店工作,假期剛好也正是忙的時候,這幾年每年過年我們都留在北京。”聶師傅說。
但對于大多數思想傳統的家庭,留下來服務大家的首要原因可能不一定是生意,而是不再那么需要回去。
“父母都不在了,家里老房子都塌了,回去沒地方住了,也沒有什么歸屬感了。這些年在北京過年已經成習慣了,要回去走親戚、看一看也是在其他閑暇時間,錯開這個時間(返鄉高峰)。”聶師傅說,從北京開車回內蒙古老家的物理距離其實不算遠,但在春節這個節點,心理上已經不再迫切。
如果有條件選擇,很多年輕人可能是寧愿不回家過年的。老家在河北保定的趙師傅就是其中的一員。“回家過年好像越來越沒意思,要面對的事情還特別多。就拿走親戚來說,親戚之間那種人情味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但有些習俗又還是要講究。”在與記者交談的言語之中,趙師傅吐露著對“返鄉過年”的無奈。
從北京開車回到保定只有2~3個小時的車程。趙師傅說,為了一個團圓年,他還是會回去,只不過“能拖晚一點就晚一點”。
記者搭上趙師傅的車是在臘月二十八也就是除夕前一天的早上,這正是他要回家的日子。這天他醒得比平時都要早,閑來無事便早早出車了。“回家早了也沒什么事,還不如多跑幾單。”他說。
停不下來的訂單
臘月二十八早上這一單,記者等了近十分鐘才有司機接單。趙師傅說,若不是他剛好住在附近,等待的時間大概率會更長。“因為很多司機都已經回老家了,車少了很多。”他說。
從多個平臺的數據預測來看,這應該還不是最難叫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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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運期間打車出行會迎來四次高峰 資料圖
比如,滴滴出行數據預測,今年為期40天的春運時間里,打車出行會迎來四次高峰,前兩波分別在2月13日(臘月廿六)、2月22日(正月初六);在返程客流和通勤需求疊加下,2月24日(正月初八)打車需求會迎來第三次高峰;鬧元宵、猜燈謎,3月3日~4日(正月十五和十六)是第四波打車高峰。
隨著“反向過年”逐漸成為一股新潮流,一線城市的打車需求也有明顯變化。滴滴預測,春節前一線城市打車需求將同比上漲21%,在一線、新一線城市的打車用戶中,異地用戶將明顯增加。高德大數據也判斷,今年“旅行過年”呈現出鮮明的主題化特征,古城尋年味、登高祈福、海島避寒是最熱門的三大主題。
這個春節假期期間,記者在與多位網約車司機的交流中印證了“反向過年”帶來的這波“潑天流量”——平時他們要用不同手機同時注冊和接入多個網約車平臺搶訂單,但春節假期只在一個平臺就可以接到連環單,車被訂單“牽著走”成了“幸福的煩惱”。
齊師傅說,自己原本只是閑來無事想“體驗”一下這份工作,每天計劃出車不超過4個小時,實際上卻經常被“連環單”拖到8~9個小時,最長時一天跑了11個小時。“我不喜歡主動拒絕接單,因為那樣會影響‘積分’,從而影響平臺給我的派單量和派單類型。”他告訴記者,有一次自己實在太累不想繼續接單了,干脆關掉了手機。
這場紅利的背后除了需求端的流量飆升,還有供給端的驟然收縮——隨著像趙師傅這樣的網約車司機返鄉過年,原本極度“內卷”的網約車供給變得緊張起來。
多位網約車司機告訴記者,春節假期期間,平臺會在特定時間內對每筆訂單給予幾塊錢的補貼,同時會降低抽成比例。盡管多位司機坦言,平臺降低抽成比例主要是利好乘客,到自己口袋的錢并不會發生明顯變化,但額外的訂單補貼還是較為可觀。
“有補貼的情況下,我希望多接短途單,這樣就能在更少的時間里拿到更多的補貼。但平臺肯定也是有自己的計算規則的。”齊師傅說。另一位網約車司機表示:“平臺是要給點激勵,不然司機都回家過年了,沒人愿意跑了,大家更打不到車了。”
以滴滴為例,記者注意到,滴滴官方發布的信息顯示,春運期間,公司計劃發放11億元司機補貼,上線免傭卡、流水加速卡、完單獎、大轉盤抽獎贏現金等多重獎勵,并在春運及春節部分出行高峰時段,試行上線司機服務費,以更好地滿足用車高峰需求。
車開往哪里
那么,春節期間在北京的當地人和外地人們,他們的出行目的地是哪里?
“景點。”大年初四去往中國電影博物館的路上,聶師傅告訴記者,那是他這兩天第三次拉著乘客去這個博物館。“一單接一單,到一個目的地之后也不用擔心空車返程或者等很長時間了,因為這幾天(乘客)基本都是從一個景點到另一個景點。”他說。
從記者和身邊親友的親身經歷來看,司機師傅們說的北京這一旅游熱潮并不夸張。
春節期間,包括故宮、圓明園、頤和園等在內,北京的大部分知名景區都是人山人海,在景區內時常能聽到關于限流預警的廣播播報聲。國家博物館、軍事博物館、國家自然博物館等老少咸宜的博物館更是一票難求,一經放票即秒光。熱門景區方圓幾里酒店滿房是常態,各類餐館排長隊難以避免,尤以北京烤鴨、炸醬面、銅鍋涮肉等北京菜系更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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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期間,下午5點左右某北京菜餐館前排隊的客流。攝影/第一財經記者亓寧
這也成為春節期間國內文旅消費熱的一個縮影,而點燃這把消費“火焰”的除了國內居民,也有不少國外游客。
“開網約車這二十多天里,我拉了十多波老外。”齊師傅說,其中有來自俄羅斯的、泰國的,也有來自非洲的;有不會說英語只能靠翻譯軟件交流的,也有中文說得很好的。他們多數也是去往各個景點。
但北京市內不同區域的乘客構成也有較大差異,除了外地游客在吃喝玩樂間奔波,當地人過節走親戚也給網約車司機帶來不少“節日限定”的生意。
“我這幾天的感受是,臘月二十幾開始(跑網約車的時候),是返鄉去車站的多,臨近過年了和春節后這三四天就是游玩的和走親戚的多,初四開始返程的人開始多了。”齊師傅說,假期還沒結束自己就接到了好幾個跨區甚至跨到河北的單子,乘客多數是在京家庭走親戚的。
“都說開網約車賺錢,(體驗下來)也就那么回事。但我最大的收獲是遇見不同的乘客,而且還能在聊天中得到不同的啟發和靈感,包括在做生意方面,以前我們一直局限在那些傳統行業里不敢輕易轉行,這幾天我的想法有點開始改變了。”齊師傅說這話時,“返程大軍”尚未歸來,“反向過年”的親友還未散去,司機們最愛的“紅利期”依然奏效。
但他說,“客串”終歸是“客串”,過完這段時間,他也要回到正常的上班狀態,不再出車。“我是盡量做一行愛一行,開一天就做好一天的事。”他告訴記者,在一個平臺組建的300人的司機群里,他的綜合“積分”排名排在前五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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