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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遲,近元旦,才來了個有點像樣的寒潮。一夜寒流伴著幾臺抽水泵,百尺涇河的水降成齊腰深的水線。
寒風有些凜冽,但天氣還算晴好。辰時,太陽從冬云間踱出來。蔬菜、枯草像一片片尿布,老白霜融化時,蒸騰起裊裊水霧。白鷺的嗅覺足夠靈敏,一清早已在枯水的河灘邊尋覓。一忽兒,它們招呼來無數白鷺,不下幾百只。它們在一里許的河灘上落腳,將黑油油的河灘,點厾成黑白分明的水墨畫。
不像麻雀、鷯哥,這么多在一起,一定吱喳個沒完。白鷺安靜得毫無聲息。只見它們飛起又落下,落下又飛起地忙碌著。河的兩岸是人家,如今的鄉村,多的是老人。天冷,他們都起得晚。白鷺像通人性,怕打擾他們似的。
河岸上,幾個農民工穿著老棉襖來回逡巡著。他們在宅基上租房,近來沒活干,常出來晃悠。搭訕后知道,他們準備捕魚。捕魚?水面盡是冰碴,有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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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一撥撥人開著電瓶車、三輪小貨車來了。他們穿著五花八門的廣告衫,有的戴著安全帽:綠亮保潔、新城綠化、華越包裝,抑或還有撿破爛、擺攤做小生意的。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身份——老鄉。那都是些健壯的后生。顯然,那是住村里的民工招呼來的。那幾個民工就像刺探漁情的白鷺。他們在河岸上一字兒擺開。拿下漁具,穿上橡膠的漁服,說笑著走向沒膝蓋深的河泥,涉入齊腰深的河水。
他們有著各自的職業,捕魚只是他們隨身的技能。問了才知,年關近了,工廠生意清淡,放假居多。閑著也是閑著,總得找些事干,他們發現跟著施工隊捕魚,不失為一個謀生手段。
近午時分,聚集起三四十位這樣的捕魚人,有的用絲網,有的用拖網,有的站在灘邊用網撒。有人穿上皮制服,下到河里將水攪渾,讓魚游動起來。百尺涇是通潮港,平日里水面寬深,不見有魚,不過到休假日,總見不少釣徒垂釣。如今截流抽水,魚都集中在了水線里。他們是一個捕魚群體,但又各自為政,捕到魚歸各自所有。見效最快的是撒網,一個人站在臨水處,提著網,背過身,然后像推鉛球似的一個轉身,網如巨大的圓盤罩向水面沉入河底。只要兩三分鐘即可起網。
兩岸站滿村上看捕魚的老人,他們沒啥事,權當曬太陽。回想當年,他們還年輕時,這季節正是大顯身手的日子。過年了沒什么收入,總得備下些好吃的,弄幾個錢體面地過個年。于是將捕到的魚拿去閔行、奉賢南橋賣了,再買回豬肉、年貨。那時港汊河道多,魚就更多。吃不了的,就曬魚干。每家門前的竹竿上,總挑著串串漁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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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魚者中還有一個女人。那女人赤絳臉,頭發胡亂綰在腦后,顯得有些邋遢。女人不會使網,只能穿著皮制服在爛泥里摸魚。零下的氣溫,浸泡在水里,嘴唇凍得發青。不像撒網漁獲不斷,她往往很長時間才摸到一條。可那都是黑魚、鯽魚、老鱉。這些魚和老鱉,一有動靜就趴伏在爛泥里,漁網所不及。而一摸卻一個準。那可是兩三斤的野生老鱉,市場上賣好幾百元一只呢!那天,她居然摸到兩只。
隨后的幾天,河水不知被網犁了多少遍。她發覺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了,白鷺也越來越少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人。
陽光很好,聚焦在河床內,暖暖的。她站在水里舒展了一下筋骨,看著最后幾只白鷺飛向遠天。她聽到了河岸上有老人在自言自語:今年是隔寒春,冬天短。要不了多久,就要打春了。她望向田野,陽光下,油菜、麥子都已鋪展出濃濃的綠色。那是春天的顏色。
原標題:《湯朔梅:河灘邊的守望》
欄目編輯:史佳林 文字編輯:王瑜明
來源:作者:湯朔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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