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連破萬億，東北的“單打冠軍”能帶飛隊友嗎？

東北第一座萬億之城誕生，但它的煩惱才剛剛開始

不靠房地產不玩金融，這座城用萬噸巨輪撞開萬億大門

終于等到你！大連GDP突破萬億，給東北帶來了什么信號？

一個過完春節就傳來的重磅消息，讓整個東北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遼東半島的南端。大連，這座大家印象里充滿海蠣子味和浪漫廣場的城市，剛剛官宣2025年地區生產總值突破了一萬億元。

是的，你沒看錯，是四個零的那種萬億。這不僅是東北第一個邁入“萬億俱樂部”的城市，更像是一針強心劑，打在了近年來總被談論“衰落”的東北大地上。

然而，數字狂歡之后，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浮出水面：大連這個“尖子生”考了滿分，能帶動整個“班級”的成績一起往上沖嗎？

提起東北的經濟格局，就像一盤棋。黑龍江和吉林是典型的“單核驅動”，省會一家獨大。遼寧則不同，沈陽和大連這對“雙子星”，長期上演著精彩的“雙城記”。但大連的角色尤為特殊——它是東北唯一一個計劃單列市，也是共和國最早擁抱大海的沿海開放城市之一。

當人們還在用“投資不過山海關”的老段子調侃時，大連港的集裝箱已經堆成了山。整個東北地區幾乎所有的外貿集裝箱、一大半的進口原油，都要從這里周轉。它的航線連接著全球160多個港口，說它是東北腹地聯通世界的“總閥門”，一點不為過。

大連長興島的恒力石化產業園/ 新華社記者楊青 攝

大連的崛起，可不是靠海風吹來的。

回看這幾年，當一些城市還在為房地產的潮起潮落而焦慮時，大連走的是一條更“硬核”的路子。它的經濟發動機，是那些聽起來就很有分量的“大國重器”。

你知道中國第一艘航母“遼寧艦”從哪里駛向深藍嗎？你知道全球領先的超大型油輪是誰造的嗎？答案里都有大連的名字。這里是中國工業的“搖籃”之一，而今天，它正把這份厚重的家底，鍛造成新的競爭力。

一個生動的例子是恒力重工。它接手了一個曾經陷入困境的韓國船廠，如今，它的訂單已經排到了2029年。另一邊，中國船舶集團旗下的大連造船剛剛交付了一艘“海上綠色巨無霸”——全球首艘應用國產甲醇雙燃料動力的30萬噸級超大型油輪。甲板面積抵得上三個足球場，技術卻走在世界最前沿。

大連口岸2023年全年出口汽車突破10萬輛/新華社記者陳為 攝

還有更“解氣”的。一家名為大連重工裝備集團的企業，啃下了一塊“硬骨頭”：為非洲巨型鐵礦項目西芒杜，交付了全部核心設備。這筆超級大單，直接讓這家企業的營收從百億級沖到了兩百億級，利潤扭虧為盈。這證明了一點：老工業基地的突圍，不需要悲情故事，只需要冷靜地造最好的船，接最大的單，掙全球市場的錢。

當然，大連也沒把“寶”全押在重工業上。早在二十多年前，它就敏銳地抓住了軟件和信息服務的風口，吸引了大量日韓企業的后臺業務，成為東北為數不多能持續吸引年輕程序員的城市。如今，它的高新技術企業數量五年翻了一倍多，全社會研發投入強度在東北一騎絕塵，甚至孵化出了能打破國外壟斷、裝上衛星的國產操作系統。

位于大連長興島的恒力石化產業園內展示的環保纖維和環保高端工業絲產品/新華社記者章磊 攝

亮眼的成績單背后，大連真的可以高枕無憂了嗎？

顯然不是。一個萬億GDP，不足以掩蓋所有深層次的挑戰。

2025年11月30日，一批全新的純電動公交車在山東港口煙臺港登上新能源汽車運輸船“綠安達”輪，跨越渤海海峽前往遼寧大連/新華社發（張超攝）

首當其沖的就是“人”的問題。大連和整個東北一樣，面臨著嚴峻的人口結構壓力。60歲以上老人占比接近四分之一，這意味勞動力蓄水池的源頭在收緊。好消息是，2025年，大連本地高校畢業生的“留連率”飆升到了65%，創下新高。這無疑是個積極信號，但關鍵問題是：大連能持續創造出足夠多、足夠好的崗位，來留住并吸引這些年輕的大腦嗎？如果高質量的就業機會跟不上，“人才回流”的暖流也可能只是曇花一現。

2024年6月15日，在中國船舶集團大連船舶重工集團有限公司拍攝的正在建造的大型液化天然氣（LNG）運輸船/新華社記者楊青 攝

另一個直觀的差距在“人均”上。雖然GDP總量在東北領跑，但大連的人均GDP在全國副省級城市中并不靠前。這背后反映的是產業結構的問題：傳統重化工業的“塊頭”大，但高附加值、高利潤的現代服務業和尖端科技產業，還需要進一步壯大。簡單說，蛋糕做得很大，但分到每個人手里的還不夠多。

更深層的挑戰，在于“單打冠軍”與“團隊協作”的困境。

大連港吞吐量再大，如果只是充當東北腹地原材料和初級產品的“搬運工”，那它的價值天花板就清晰可見。吉林的汽車零部件、黑龍江的優質農產品，很多只是“路過”大連港，卻沒有與大連本地的產業鏈發生“化學反應”。吉林的零部件，很難進入大連的新能源汽車供應鏈；黑龍江的智能農機，也很少用上大連的軟件控制系統。

游客在遼寧省大連市熊洞街觀看仿生機械巨熊表演/新華社記者潘昱龍 攝

這不能全怪大連。東北地區內部，產業結構相似、同質化競爭的老問題依然存在。沈陽的裝備、長春的汽車、哈爾濱的飛機，各自都很強，但彼此間的協同聯動，遠沒有達到長三角、珠三角城市群那種“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深度融合。區域間的行政壁壘、交通物流成本、市場分割，都是一道道看不見的“玻璃門”。

2月7日，工人在位于吉林省長春市的一汽解放J7整車智能工廠檢查車輛/新華社記者張楠 攝

大連自貿片區推出了五百多項制度創新，但這些政策紅利，很多時候難以惠及片區外的東北兄弟企業。一個哈爾濱的高科技公司，想利用大連綜保區的政策進行保稅維修，可能就會因為“注冊地不符”而被擋在門外。

2025年，大連本地高校畢業生留連率躍升至65%/AI制圖（諾言）

所以，大連破萬億，真正的意義不在于它自己跑得多快，而在于它能否為東北蹚出一條可復制的新路，能否作為一個強大的“接口”，把整個東北的資源、產業和能力，更高效地接入全國乃至全球的經濟循環。

它不是要成為“東北的深圳”，那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它的使命，應該是成為“東北的大連”——一個用藍色海洋文明激活黑色土地潛能的樞紐，一個用國際訂單倒逼區域產業升級的引擎，一個用自身開放經驗打破內部隔閡的示范。

停放在大連港大連汽車碼頭有限公司港口停車場的新車/新華社記者陳為 攝

一萬億，是一個輝煌的里程碑，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狀。東北的振興，不能永遠等待一個“救世主”，但需要一個清晰的“領跑者”。大連站上了這個位置，它的下一步，不是回頭欣賞自己跑過的路，而是思考如何與身后的隊友們形成配合，真正帶領東北經濟這支“隊伍”，實現一次激動人心的集體沖刺。

前方的海，依然廣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