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海軍的第一仗是怎么打的？用小艇堵大艦，用手榴彈拼火炮

1950年5月25日凌晨，廣東珠江口外，夜色如墨。

一艘只有28噸的小炮艇，正悄無聲息地駛向垃圾尾島的馬灣港。艇上的人都知道，前方港里停著的是國民黨海軍第三艦隊——大大小小30多艘軍艦，光是那艘旗艦“太和號”就1240噸，是這艘小炮艇的40多倍。

可他們還是往前開。

這是人民海軍成立后的第一次海戰。距離1949年4月23日海軍誕生，才剛剛過去一年零一個月。一年前，他們還在陸地上打仗；一年后，他們就要駕著小艇，去和裝備精良的敵人在海上硬碰硬。

這艘小炮艇叫“解放號”。它的身后，是人民海軍首次協同陸軍進行的登陸作戰——萬山群島戰役。

什么叫熱血？這就是。

咱們得先說說，那時候的形勢。

1950年5月，海南島解放了。蔣介石剩下的那點家底，一路往東撤，萬山群島就成了他封鎖珠江口、反攻大陸的最后一張牌。國民黨海軍總司令桂永清親自跑到垃圾尾島布置防務，派了海軍第三艦隊司令齊鴻章坐鎮，手下30多艘軍艦，4000多號人。

咱們這邊呢？第四野戰軍第15兵團決定，趁他還沒站穩，趕緊打。

可拿什么打？

當時咱們的海軍剛組建一年，廣東軍區江防部隊全部家底加起來：5艘炮艇、16艘登陸艦艇、8艘運輸船。總噸位1000來噸。對方多少？1萬多噸。

而且咱們這些船，什么來路都有。有的是繳獲的日軍舊貨，有的是商船改的，有的干脆就是木殼的。“解放號”前身是國民黨的小炮艇，起義過來的，排水量28噸——還不夠人家艦上一條救生艇大。

28噸對1240噸，這是什么概念？就是一輛小轎車對著一輛重型坦克。

可就是這么個家底，咱們的指戰員們說：打。

這是人民海軍第一次出海作戰，沒有經驗，沒有像樣的裝備，但有的是膽氣。

1950年5月25日凌晨2點，唐家灣。

“解放號”、“桂山號”、“先鋒號”、“奮斗號”……一支看起來像雜牌軍的編隊，趁著夜色出發了。

計劃是突襲垃圾尾島的馬灣港，打掉敵人的指揮中樞。

可夜航沒經驗，走著走著，船隊就散了。等“解放號”摸進馬灣港的時候，艇上的人一看，都愣住了——港里哪是情報說的3艘艦，黑壓壓一片，大大小小20多艘，整整齊齊停在那兒。

這時候怎么辦？

掉頭跑？那是不可能的。副隊長林文虎站在駕駛臺前，只說了一個字：沖。

28噸的小炮艇，人民海軍的第一批戰船，對著20多艘敵艦，就這么沖上去了。

凌晨4點多，“解放號”摸到離敵艦只有幾百米的地方。敵人的信號兵還發信號問：晚上好，要進港嗎？林文虎懂信號，但不理他，繼續往前開。

等到敵人覺得不對勁的時候，“解放號”已經沖到距離旗艦“太和號”只有100米。

開火！

20毫米炮、12.7毫米機槍，還有臨時架上去的一門陸軍無后坐力炮，一股腦全往“太和號”上招呼。第一炮就打中了艦橋，齊鴻章當場重傷。

整個馬灣港炸了鍋。敵艦不知道來了多少共軍，亂成一團，有的砍錨鏈逃跑，有的對著自己人開火。“解放號”趁亂在港里左沖右突，打完就跑，利用硝煙作掩護，從敵人的火力網里硬是鉆了出來。

等天亮敵人發現，把他們打得這么狼狽的，只是一艘28噸的小炮艇，上面還被打穿了100多個洞，艇員16人傷亡，林文虎犧牲在炮位上。

可他們已經沖出去了。

人民海軍的第一次海戰，就這么打響了。用小艇打大艦，用血肉之軀堵炮口，用不怕死的精神，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同一天晚上，還有更絕的。

“先鋒號”和“奮斗號”走散了，各自在海上轉悠。“先鋒號”在牛頭島以東，迎面撞上兩艘敵炮艇——25號和26號，這倆貨在沿海橫行霸道，自稱“海上小霸王”。

噸位呢？“先鋒號”160噸，木殼的，主要武器是機槍。敵25號是鐵殼的，上面有25毫米炮。

硬拼肯定吃虧。

可“先鋒號”的指戰員不慌，趁敵艇還沒反應過來，一邊用手電筒光迷惑對方，一邊全速往前沖。等敵25號發覺不對的時候，“先鋒號”已經沖到了幾十米開外。

手榴彈直接往駕駛臺里扔。

你沒看錯，手榴彈。

海上打仗，把手榴彈扔到敵艦駕駛艙里，這仗打得像武俠片。敵25號當場被炸得原地打轉，很快就沉了。

另一邊的“奮斗號”更狠。敵26號想撞它，結果被“奮斗號”一個滿舵躲開，然后兩艘艇包抄上去，一頓手榴彈加機槍，敵26號駕駛臺塌了，油柜起火，沒多會兒也沉了。

兩個“海上小霸王”，就這么被手榴彈和機槍送進了海底。

這就是人民海軍的首戰——沒有導彈，沒有雷達，甚至連像樣的火炮都沒有，但有的是敢把手榴彈扔到敵人臉上的勇氣。

那艘358噸的“桂山號”呢？

它遲到了一步，趕到馬灣港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港里敵人正在瘋狂反撲，“桂山號”一進去就被集火，機艙中彈，油料起火，船體開始下沉。

艦長池敬樟犧牲了。

指揮員郭慶隆一看不行，下令搶灘登陸。

帶著兩個加強排的陸軍戰士，從燃燒的船上跳下去，往島上沖。水兵們在后面用槍炮掩護，郭慶隆自己端著機槍跪在甲板上掃射，腿被打斷了也不停。

登陸部隊沖上去之后，彈藥打光了就拼刺刀，拼刺刀不行就肉搏。郭慶隆最后從血泊里站起來，端著沖鋒槍喊著“共產黨萬歲”沖向敵群，多處中彈犧牲。

大部分突擊隊員都留在了那片海灘上。

后來，垃圾尾島改名叫桂山島，就是為了紀念這艘艦和這些人。

第一仗打完，咱們總結經驗教訓。船不行，就把炮架到島上打。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咱們一個一個島地占，把火炮運上去，和艦艇配合著打。6月27日那天，在三門島設伏，島上架了100毫米加農炮，船上也裝了炮，等敵人的“永”字號掃雷艦一進來，幾十門炮一起開火，打得敵人暈頭轉向。

國民黨從臺灣調來“信陽”號驅逐艦增援，結果也被打跑了。

從5月25日到8月4日，打了72天。

咱們用5艘炮艇、16艘登陸艦艇，擊沉敵艦4艘，擊傷11艘，繳獲11艘，斃傷俘虜國民黨軍700多人，解放了40多個島嶼。

咱們自己的代價呢？陣亡299人，傷66人。

這是人民海軍的第一次海戰，也是第一次勝利。從此，珠江口的門戶被打開了，國民黨“依托萬山群島、封鎖珠江口”的美夢徹底粉碎。

可你知道嗎？74年后的今天，再回頭看這場海戰，心里頭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當年，咱們的“解放號”只有28噸，一門20毫米小炮就是主力武器。咱們的“桂山號”358噸，是從敵人手里繳獲的舊貨，臨時裝上幾門炮就當主力艦用。咱們的戰士在海上打仗，手里攥著的是手榴彈，腳下踩著的是木殼船。

那時候，咱們的人民海軍就這么點家當。

今天呢？

今天的人民海軍，有航母了。遼寧艦、山東艦、福建艦，一艘接一艘下水。福建艦的滿載排水量8萬多噸，一艘航母的零頭，就抵得上當年整個江防部隊的總噸位。

今天的人民海軍，有萬噸大驅了。055型驅逐艦，一艘就是1萬多噸，比當年國民黨第三艦隊所有軍艦加起來還重。艦上112個垂直發射單元，能打導彈，能打防空，能打反艦，能打對地。當年咱們一門20毫米炮就是寶貝，現在一發導彈就能打幾百公里外的目標。

今天的人民海軍，有核潛艇了，有艦載機了，有綜合補給艦了。咱們的艦艇編隊，能去亞丁灣護航，能去地中海撤僑，能繞著日本轉一圈，能穿越第一島鏈進入太平洋。當年被人家用軍艦堵在家門口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

可你知道嗎？今天的這一切，都是從76年前那個凌晨開始的。

從那個28噸的小炮艇開始的。

從那個把手榴彈往敵艦上扔的戰士開始的。

從那個在甲板上端著機槍掃射到最后一刻的指揮官開始的。

從那些沉入海底再也沒有上來的299個人開始的。

有人說，人民海軍的歷史，是從萬山群島戰役真正開始的。因為那是它第一次獨立作戰，第一次直面強敵，第一次用血證明了自己存在的價值。

76年了。

當年的小炮艇，變成了航母編隊。當年的木殼船，變成了萬噸大驅。當年的手榴彈，變成了精確制導導彈。

當年的那些人，卻沒能等到今天。

可他們留下的那股勁兒，那股28噸敢打1000多噸、手榴彈敢扔到敵艦上、船沉了就往島上沖的勁兒，到今天還在。

在航母甲板上，在驅逐艦指揮艙里，在核潛艇的深海航道上。

萬山海戰遺址，現在還在珠海桂山島上。紀念碑立在那兒，面朝大海。

有空可以去看看。

那是人民海軍第一次向大海證明自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