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烏軍退伍老兵重返前線：保衛烏克蘭，把“莫斯科佬”撕成碎片

在俄烏沖突三周年時，他們是試圖在多年沖突后適應平民生活的老兵。他們曾告訴媒體，他們為自己的服役經歷感到自豪，并且如果需要，已準備好回歸。

他們確實回歸了。

他們不再是老兵。如今，重新穿上軍裝的他們，正在火線上度過沖突的第四個年頭。據他們所述，以下是促使他們回歸的原因、他們離開期間沖突的演變，以及再次戰斗的感受。

“保衛烏克蘭，把莫斯科佬撕成碎片”

目前正在烏克蘭武裝部隊服役的阿納托利·“利察爾”（意為“騎士”）·穆先科告訴媒體，他重返隊伍是“回歸到作為保衛者的自然狀態”。

在我們采訪前，他聽說戰友們遭到了炮擊，并擔心他們是否還活著。談話結束時，他收到了好消息——他們都安然無恙。

“就像藝術家不是為了得到認可或被愛戴、尊重而創作。藝術家創作是因為他是藝術家——否則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但遺憾的是，就像藝術家一樣，我們大多是在死后才被認可，”利察爾說。

在去年的一次采訪中，他曾告訴媒體，他感覺平民世界視士兵“像病毒”，是被排斥而非接納的對象。現在，他說他不再視自己為病毒，而是免疫力——對抗著外部和內部的感染。

“所有人都說，軍事人員回來后需要適應平民生活，但事實并非如此。人們應該通過我們的眼睛看世界。我不是指要看到我們目睹的恐怖，而是要理解事物的現實及其意義，變得真正‘自由’。”

當被問及家人對他重返軍隊的反應時，利察爾說他們理解“一個不創作的藝術家靈魂會死去，籠中老虎的眼睛會失去光芒”。

阿納托利承認，在他離開期間沖突發生了顯著變化，但他表示自己的主要目標始終如一——“保衛烏克蘭，把莫斯科佬（烏克蘭歷史上對俄羅斯人的一種稱謂）撕成碎片。”

“沖突每幾周就會變化。昨天有效的方法明天就不管用了。沖突的真理就是適應或死亡，”他說。

他補充道，軍事指揮結構和戰略也在演變——就像技術一樣，被迫不斷適應新的戰時挑戰。

“現在這更像一部奇幻電影，人們不再互相射擊，而是機器在獵殺人。而人們則發明對抗它們的方法。但最重要的是不斷適應和創新的能力——適應并且不停止戰斗。”

這個冬天感覺特別嚴酷，但阿納托利表示，在沖突中總是需要適應不斷變化的條件，包括天氣。

“我們對烏克蘭的愛溫暖了我們，”他開玩笑說。“當然還有小鐵爐、保暖衣物和訓練。每個季節都給生活和工作帶來其獨特的細微差別。嚴寒過去了，洪水又來了，我們不得不再次適應變化的條件。誰知道哪個更糟——是嚴寒還是這么多水。”

去年他分享了自己艱難的平民生活經歷。現在他說，短暫的休息并未讓他得到休息或改善健康。

“身體在需要時會積蓄力量。在沖突中，你處于持續緊張狀態。有時你需要退一步休息，以免工作到筋疲力盡，”阿納托利說。

“但休息是一種巨大的奢侈，因為沒人想來替換我們。顯然，這也是回歸的原因之一——因為我不能拋下自己人，”他補充道。

在俄烏沖突四周年前夕，利察爾說，他和戰友們的士氣在“我們消滅又一批占領者時”得到提升。

“當然，也有人確實感到疲憊，我理解他們，因為軍隊里有不同的角色和不同的困難。但我確信，來自關心我們的人的支持給了我們力量。雖然我們不是為了這個而在這里，但能感受到它總是好的。”

盡管重返崗位后，他的工作負擔——無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都變得更重，但感覺卻更輕松了。

“因為你就在你需要的地方，因為你就是你，”利察爾說。

“現在的心態就是咬緊牙關，做好本職工作”

“這發生在2025年夏天。回歸的動機并未消失。盡管有道德和心理上的挫折，但對局勢的認識并未消失，”他告訴媒體。

在全面沖突期間作為平民生活過，他說他意識到，對于他——以及他這種性格的人來說——只有兩種選擇：要么試圖忘記一切并離開這個國家，“這非常困難，幾乎不可能”，要么重返軍隊并在那里找到成就感。

“因為平民生活是一種絕對灰色的生活，缺乏目標、意義、任何真正的行動和充實感。那些逃避兵役、用盡各種方式拖延服役的男人，生活在某種將生活永遠推遲到未來的狀態中。在我看來，這絕對是錯誤的道路。”

德米特羅說，他重返前線對他的家人和戰友來說都不意外。

“大家已經習慣了我是什么樣的人。所以反應非常平靜。一些戰友感到高興；一些則像是說，‘什么？又來了？德米特羅，也許你該再多保存一下自己。’但總的來說，大家的反應都是積極的，并且支持我。”

重返崗位后，他的工作性質發生了變化。現在的工作與無人機系統相關。此前，他操作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

“需要學習更多，做更多自我提升，”他說。

和利察爾一樣，德米特羅承認沖突發生了巨變，局勢仍在演變——主要是因為無人機以及天空被各種殺傷手段，尤其是FPV無人機所充斥。

“這個殺傷區變得如此之大，以至于在距離傳統戰斗接觸線15公里（9英里）的地方，你都無法感到安全，前提是有無線電地平線且天氣良好，”他說。

“敵人在獵殺；天空中有許多敵方飛行器。那些以前有效的偽裝手段和戰術，現在不再有效了。你必須不斷改變一些東西，不斷思考。這很困難。對我來說，一開始很難適應，”他補充道。

他說他不需要適應沖突本身，但確實需要融入一個新的團隊。

“過去的功勞和威望固然好，但你必須在此刻、當下就表現出效率，投入工作——現在不是放松的時候。”

“你必須明白，當你休息時，人們仍在繼續戰斗，承擔著這份重擔，并且軍銜得到了晉升。而你回來，即使不是從零開始，也是從一個比你離開時更低的職位起步。但當你做出離開的決定時，就必須為此做好準備。”

德米特羅強調，他習慣于在沖突中保持高效和成功。

“現在情況有些不同，因為有新的手段和新的活動。存在一些客觀情況，使我無法像我希望的那樣快速發展。就我個人而言，目前也沒有達到我希望的效率。這很困難。你只能耐心等待，為未來努力，”他說。

他一點也不懷念平民生活，并承認如果可能，他會縮短離開前線的時間。

“我當了一年多的平民。時間太長，也沒必要。但這是一個恢復健康的好機會。”

現在，重新穿上軍裝的他，仔細關注著自己的健康——盡可能服用維生素并進行體育鍛煉。

“失去健康很容易，但恢復健康卻非常困難，”他補充道。

德米特羅說他現在不考慮未來，也不指望沖突很快結束。

“現在的心態就是咬緊牙關，做好本職工作。不去想未來，不做計劃，不指望沖突很快結束，不指望有人會幫助我們。”

“你只是接受一切現狀。你就在此時此地，在當下盡你所能做好你必須做的事。你把自己交給，我不知道，交給上帝的意志，交給命運，”他說。

他建議周圍的人不要關注分析人士或國際舞臺上的聲明。

“這些都是只會動搖心理的廢話。專注于你的任務，專注于你個人能影響的事情，并盡可能把它做好，”德米特羅說。

去年，他曾告訴媒體，戰后他想在森林小屋里定居，養一條狗，在壁爐邊抽煙斗。目前，這個愿景仍未改變。

“唯一能補充的是，我肯定希望在國外生活。至少半年，也許更久，這樣我就完全不會出現在烏克蘭。這非常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