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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蒸餾”成為生存術,圍墻內外早已分不清誰在偷火,誰在縱火。)
- 這不只是技術的博弈,更是一場關于“生存策略”的對抗。在算力被封鎖、數據被壟斷的背景下,中國初創公司選擇了一條最不優雅、但也最有效的路徑。
撰文 | 燕十三
出品 | 有戲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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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時報》關于此事的關聯報道。)
硅谷最近上演了一出極具荒誕色彩的“賽博羅曼史”。
主角是Anthropic,這家由OpenAI叛將們創立、滿口“AI安全”與“憲法AI”的清流公司。
最近,他們一副受盡委屈的小媳婦模樣,向外界控訴自己被“白嫖”了。
根據Anthropic發布的博文,中國的三家AI明星公司——DeepSeek(深度求索)、月之暗面(Moonshot AI)和稀宇科技(MiniMax),正指揮著一支由2.4萬個假賬號組成的“僵尸大軍”,夜以繼日地對著他們的Claude聊天機器人瘋狂“套詞”。
雙方一共進行了超過1600萬次深入靈魂的交流。這不是為了談戀愛,也不是為了探討宇宙終極真理,而是在進行一種名為“知識蒸餾”的高端作業。
通俗點說,這就是:我出錢、出人、出算力,辛辛苦苦養大的閨女,被你們家的小伙子翻墻進來,不僅偷了戶口本,連性格和說話邏輯都給拷貝走了。
1、 所謂“彎道超車”,其實是“抄近道”?
在中文互聯網的敘事里,DeepSeek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去年,當DeepSeek推出性能直逼GPT-4的模型時,整個硅谷都震了三震。華爾街的分析師們驚呼,中國人只用了美國人零頭的算力,就造出了頂級大模型。
一時間,“暴力美學”過時了,“架構創新”成了中國科技界最響亮的耳光,扇在了只會燒錢的奧特曼和阿莫迪兄弟臉上。
但Anthropic現在的這份控訴,往這盆沸騰的熱血里潑了一勺冰水。
所謂“蒸餾”,在AI圈是個半公開的秘密。大模型本質上是一個巨大的概率預測機,你喂它什么,它就吐出什么。
如果我用Claude生成的優質對話來,去訓練我自己的模型,我的模型就會迅速習得Claude的邏輯、語氣甚至知識邊界。
這種做法有個更接地氣的名字:洗稿。
在傳統文學界,洗稿是被鄙視的底層求生手段;但在AI大航海時代,這叫“算法優化”。
Anthropic指責這三家中國公司動用了“混淆式”的蒸餾手段。這意味著,這2.4萬個賬號可能在對話中不斷變換姿態,試圖繞過Anthropic那敏感的安全防御機制,像螞蟻搬家一樣,把Claude大腦里的神經元連接方式一點點搬回杭州或北京的機房。
如果指控屬實,那么那些所謂的“資源消耗遠少于美國同行”的神話,可能需要一個更誠實的注腳:畢竟,如果你直接從鄰居家的糧倉里搬糧食,確實不需要自己開荒種地。
2、 偷火者與縱火犯的“道德高地”之戰
更有意思的是,Anthropic這次告御狀,還搬出了一張威力巨大的底牌:國家安全。
他們向美國國會備忘錄里寫道,中國公司這種“搭便車”的行為,可能讓中國開發出用于制造生物武器或大規模監控的AI工具。為了增加說服力,他們還強調,雖然Claude設置了安全防護,但在這種“蒸餾”過程中,防線會被剝離。
這套詞兒我們太熟悉了。在硅谷,當商業競爭進入白熱化,或者發現自己不僅干不過對手,連底褲都快被對手扒掉時,搬出“國家安全”和“生物武器”通常是最省力的選擇。
但Anthropic說這話時,似乎忘記了自己屁股后面還冒著煙。
就在去年9月,Anthropic剛剛支付了15億美元的賠償金,達成了美國版權史上金額最高的一項和解。法官裁定,他們非法下載并存儲了數以百萬計受版權保護的書籍來訓練自己的模型。
說白了,Anthropic也是個老練的“神偷”。它偷了人類作家的心血,碼成了Claude的靈魂。現在,它發現有人在偷它偷來的東西,于是它跳到高臺上大喊:“來人啊,有賊!他們偷的東西不僅是我的,還是危害人類的武器!”
這種“五十步笑百步”的荒誕感,構成了2026年全球AI競爭的核心底色:大家都是互聯互通的“海盜”,誰也別裝什么“圣徒”。
3、 算法的盡頭是“復讀機”
在這場指控中,最倒霉的或許不是那三家被點名的中國公司。畢竟,在當下的輿論環境下,被美國公司聯手抗議,有時候反而像是一種“技術蓋章”。
真正令人沮喪的是:如果全球最頂尖的AI都在互相“蒸餾”,那么人類離思維的近親繁殖就不遠了。
OpenAI指責DeepSeek,Anthropic指責月之暗面,大家都在用彼此的輸出作為自己的輸入。長此以往,AI生成的文字將不可避免地走向平庸化、同質化。
現在的模型訓練,正陷入一個怪圈:為了追求更好的表現,大家瘋狂地抓取互聯網數據。當高質量的人類數據被吃光后,AI就開始吃AI生成的廢料。Anthropic這次揭開了蓋子,讓我們看到,原來即便是最頂級的實驗室,也難逃“互換口水”的命運。
而中國公司的“馬甲戰術”,則展現了一種極具中國特色的實用主義。
2.4萬個假賬號,1600萬次對話,這背后需要極強的工程組織能力和繞過防火墻的“靈性”。這不只是技術的博弈,更是一場關于“生存策略”的對抗。在算力被封鎖、數據被壟斷的背景下,中國初創公司選擇了一條最不優雅、但也最有效的路徑。
至于這路徑是否通向真正的創新?沒人關心。大家只關心:能不能在下一次融資前,把基準的跑分再往上提幾個百分點。
4、 硅谷的“圣母”病與五角大樓的冷飯
文章發出的時機也頗具黑色幽默。
Anthropic一邊義正言辭地呼吁政府官員協同行動,阻止中國公司的“非法蒸餾”,一邊卻在和五角大樓鬧別扭。
五角大樓看中了Anthropic的技術,想拿去搞涉密任務。可Anthropic這幫理想主義者卻在那兒擺譜,說我不希望我的技術被用于自主武器。
五角大樓氣得威肋要斷了合作——你看,這種“既要又要”的姿態,像極了那個在法庭上賠了15億,卻又在博客里談論數據神圣不可侵犯的偽君子。
這大概就是現代AI巨頭的真實現狀:滿腦子是生意,滿嘴是主義。
對中國公司來說,這份控訴大概率會被當成耳邊風,甚至可能轉化成朋友圈里炫耀“技術實力”的素材。而對于Anthropic來說,除了在博文里發泄一通,他們能做的其實少之又少。
畢竟,在一個連“原創”定義都模糊不清的時代,指責別人“蒸餾”,本身就是一種對互聯網起源的諷刺。
互聯網從第一天起,就是關于共享與復刻的。現在,這些靠抓取全球數據起家的AI巨頭們,正試圖在賽博空間里筑起最高的圍墻。他們不僅想壟斷答案,還想壟斷“提問的權利”。
在這場由2.4萬個馬甲和1600萬次對話編織的鬧劇中,沒有受害者,只有一群在灰區里博弈的投機者。
等到哪天Claude真的能產生自我意識,它大概會對著屏幕那頭的幾萬個中國馬甲幽幽地說一句:“哥們,別蒸餾了,其實我的邏輯也是從《紐約時報》那兒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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