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七年,江南煙雨蒙蒙。
二十五歲的新科進士方承謨,揣著朝庭的委任狀,來到江寧府溧水縣當知縣。
十年寒窗,一朝為官,他心里裝的,是書上說的清官、好官、為民做主的官。
可一進縣衙,心就涼了半截。
師爺把官員名冊遞上來,薄薄一張紙,名字少得可憐。
全縣十幾萬百姓,刑名、錢谷、治安、教化、河工、訴訟……所有事兒加一塊兒,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他,方承謨,正七品知縣。
一個是典史王勇,連品級都沒有,只管捕盜、監(jiān)獄、治安。
縣丞,空著。
主簿,空著。
連個正經(jīng)副手都沒有。
方承謨當時就愣了:就倆人,怎么管一個縣?
師爺只淡淡一笑:“老爺放心,衙門里有人。”
第二天一早,升堂點卯。
方承謨一抬頭,倒吸一口涼氣。
廊下、院里、堂前,黑壓壓站了一大片,三百多號人。
這些人,沒有品級,沒有編制,沒有朝廷發(fā)的俸祿。
可他們,才是這座縣城真正的主人。
一類是六房書吏,吏、戶、禮、兵、刑、工,二十多號人。
管文書、管賬冊、管律法、管流程。
世代在這兒當差,子承父業(yè),比知縣還懂縣里的貓膩。
另一類是三班衙役,皂班、快班、壯班,再加仵作、獄卒、門子、轎夫、雜役,三百來人。
管站堂、管抓人、管催稅、管嚇人、管跑腿。
官,2 個人。
吏和役,300 多人。
這就是明清兩代,最真實、最殘酷的縣政真相。
官是流水的,三年一換;
吏是鐵打的,一輩子不走。
方承謨很快就領(lǐng)教到了厲害。
他是外來官,人生地不熟,田畝不知道、稅則不清楚、案子不了解、人情不明白。
斷案要靠刑房,收稅要靠戶房,抓人要靠快班。
吏役們表面恭恭敬敬,心里門兒清:
你一個外來官,離了我們,寸步難行。
有一回,百姓告鄉(xiāng)紳霸占田產(chǎn)。
方承謨秉公斷案,判令歸還。
戶房書吏只慢悠悠一句:“老爺,田冊找不到了。”
一句話,知縣大印,當場不好使。
他下令嚴禁衙役下鄉(xiāng)勒索。
差役們當面磕頭答應(yīng),轉(zhuǎn)臉照樣吃拿卡要。
百姓不敢告,告一次,被報復(fù)十次。
方承謨這才真正看懂:
官是朝廷的臉面,吏是地方的實權(quán)。
他見過太多當官的,栽在這小小縣城里。
太剛的,不肯同流合污,被架空,政令不出大堂,三年考核不合格,卷鋪蓋滾蛋。
太軟的,收一點“規(guī)矩錢”,馬上被抓住把柄,身不由己,越陷越深。
太黑的,干脆一起貪,東窗事發(fā),革職、抄家、流放,一輩子全毀。
方承謨誰都不學。
他只認準一條:一身干凈,百毒不侵。
不赴宴、不收禮、不拿一分錢、不沾一點腥。
賬目親自算,案卷親自看,案子親自審,下鄉(xiāng)親自走。
典史王勇勸他:“老爺,不必這么苦自己,官場自古有規(guī)矩。”
方承謨只回了一句:
“我守的不是規(guī)矩,是我這條官命。”
他心里太明白了:
吏役沒俸祿,靠陋規(guī)活著;
官員有前程,靠清白活著。
手一伸,這輩子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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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時間,一晃而過。
方承謨在溧水,沒干驚天動地的大事。
不搞政績,不樹牌坊,不巴結(jié)上司,不勾結(jié)鄉(xiāng)紳。
他就做了一件最簡單,也最難的事——
干干凈凈做人,清清白白當官。
離任那天,沒有萬民傘,沒有德政碑。
老百姓沿街擺著清水、明鏡,安安靜靜送他離開。
吏部給他的評語只有八個字:
清慎勤謹,始終如一。
就憑這八個字,他后來一路升遷,知府、按察使,安安穩(wěn)穩(wěn),平安落地,活到壽終。
而當年縣衙里那三百多吏役呢?
勒索的、貪錢的、弄權(quán)的、害人的,
后來一個個被查、被抓、被流放。
能平平安安活到老、一身干凈的,百中無一。
歷史從來都很現(xiàn)實。
有權(quán)的,不一定穩(wěn);
干凈的,才最長久。
在那個小小的溧水縣,
官只有兩個,吏役三百,
真正笑到最后的,
不是最會弄權(quán)的,不是最懂潛規(guī)則的,
而是最守底線的那一個。
方承謨用一生,證明了一句最簡單的話:
不貪,就是最大的本事;
清白,就是最硬的后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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