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 彭新
春節長假,巡游大好河山成了許多人的期盼。有人偏愛海南的椰林海風,有人鐘情東北的冰天雪地,也有人流連于川渝與潮汕的煙火人間,或是醉心于云貴的別樣風情。在諸多熱門選項之外,年輕人中正悄然流行起一種隱藏玩法——“訪古”。不需要門票或預約,避開喧囂人潮,去探尋歲月留下的歷史遺存,在斑駁舊跡中觸摸歷史時光,寄托情感。
那么,究竟該去哪里訪古探幽?許多歷史遺跡原本隱匿于歲月深處,鮮少有詳盡筆墨記載。然而,近年來爆款文化IP的崛起,如同引路明燈,讓這些“隱藏款”地點重回大眾視野。從《黑神話:悟空》中驚艷世界的古建取景地,到近期隨著歷史劇《太平年》熱播而走進大眾視野的“五代十國”風云遺存、唐宋交替間的金戈鐵馬和歷史現場,正成為新一代熱門的旅行打卡地。
不僅如此,乘著文旅熱潮東風,各地也開始積極活化那些沉睡的文保單位,讓沉默已久的古跡真正“活”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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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陵鎮陵將軍石像 本報記者 彭新/攝)
文化IP帶熱冷門古跡
“趁著太平年的熱度,來看看后周太祖郭威和后周世宗柴榮的陵墓。”一位來到新鄭郭威墓前的游客告訴記者,在一塊雕刻著“后周皇陵之太祖郭威嵩陵”的墓碑前,擺滿了鮮花、水果、酒等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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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周太祖郭威陵墓 本報記者 彭新/攝)
歷史劇《太平年》甫一播出就受到關注,備受好評,收視數據與觀眾口碑取得了雙豐收,更猶如一把鑰匙,打開了“五代十國”和宋初這座塵封的歷史寶庫,也讓郭威、柴榮、石敬瑭、錢弘俶等曾經略顯小眾的歷史人物相繼走入大眾視野,讓這段原本冷門的亂世風云一躍成為歷史圈“頂流”。
更令人欣喜的是,原本只有資深訪古客才會去尋訪的“文物保護單位”,也在這股熱潮中迎來了久違的生機。據當地居民介紹,郭威墓周邊過去缺乏有效管護,曾一度遍布生活垃圾,但隨著劇集的爆火,周遭環境被迅速清理,當地文旅部門還貼心地布置了郭威生平介紹展板。
實際上,在郭威嵩陵所處的中原大地,散落著規模不一的五代北宋時期帝陵,如位處洛陽伊川的后梁太祖朱溫宣陵、宜陽縣后晉高祖石敬瑭顯陵、許昌禹州的后漢高祖劉知遠睿陵、鄭州鞏義的北宋帝陵等。
這些千年前的帝王安息之所,有的僅余一抔黃土,有的尚有高大的石像生兀自守望,它們隱匿于鄉野阡陌之間,化作了這片土地上獨特的文化坐標,向每一位尋訪至此的旅人,訴說著那個城頭變幻大王旗的亂世興衰。
其中,宋陵是中國現存規模最大、地面遺跡最豐富的帝王陵墓群之一,北宋皇陵散布于鞏義的農田、市井間,地面石刻尚存1027件,被譽為“露天石刻藝術博物館”。陵區距離城區不遠,與周邊居民和諧共處,高大的封土彰顯出盛大的皇家氣派,而陵前布置的石像生不拘一格,富于變化,呈現不同于明清帝陵的鮮明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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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鞏義北宋皇陵石像生 本報記者 彭新/攝)
宋太祖趙匡胤的永昌陵更是其中“頂流”存在,趙匡胤作為終結五代亂世的雄主,也是大宋王朝的開創者,奠定崇文抑武國策的帝王,千百年來作為大宋氣象的象征,默默注視著中原大地上的滄桑巨變。而墓前的一座鎮陵將軍石像,由于特色鮮明,大家都喜歡叫他“大耳朵圖圖”,成為熱門打卡地。
文旅借勢發力
陵墓是一個和古人很容易建立連接的地方,在尋訪上述帝陵的途中,記者一路想象:這些深藏鄉野、尋訪不易的亂世帝王陵寢,曾是哪些人在守護與祭奠?宣陵的殘存封土前,會不會出入過終結大唐數百年基業、以鐵血手段篡位稱帝的朱溫的舊部將領?顯陵中歸葬的石敬瑭,是否能預料到做出割讓燕云十六州、甘當契丹“兒皇帝”后,自己背負千古歷史罵名的命運?黃袍加身、開創宋朝百年氣象的趙匡胤,當年若佇立在柴榮墓前,又會作何感想?
有現場游客告訴記者,在看了《太平年》后專程來到永昌陵,再聯想到電視劇中趙匡胤黃袍加身諸多名場面,那些原本在史書中略顯扁平、遙不可及的名字,瞬間長出了血肉,變得無比鮮活真切。
借著《太平年》熱播與春節假期的雙重契機,當地文旅部門順勢發力,大力推介特色旅游。據鞏義文旅介紹,春節期間,特別推出了“太平號”宋陵專列。每天下午兩點從永昭陵南門準時發車,不僅配有專業講解員隨車導覽,更能帶領游客一站式深度參觀永定陵與永昌陵,沉浸式感受大宋王朝的歷史底蘊。
同時,在鞏義宋陵公園北廣場,新春年貨美食節正辦得如火如荼,非遺展區、“迎財神”巡游、元宵品鑒、猜燈謎、寫春聯等民俗活動輪番上演,打造出一個集年貨采購、美食品鑒與才藝表演于一體的復合型文旅消費場景。
隨著當地加大重視,這些沉睡在鄉間田野的古老帝陵,終于以更體面的姿態,等來了被大眾重新認識的時刻。
放眼全國,“訪古”早已不再是老一輩學者或考古專家的專屬,在游戲影視等流行文化、自媒體博主的歷史科普帶動下,它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態勢,在年輕人圈層中強勢破圈。
厭倦了千篇一律的商業化古鎮、流水線的網紅打卡點,這屆年輕人開始渴望更加真實、厚重且未經粉飾的歷史觸感。沒有圍墻、不收門票、甚至在導航上都難以精準定位的荒野古跡,恰恰滿足了年輕人對探索感與精神共鳴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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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休祆神樓 本報記者 彭新/攝)
為了觸摸那些原生態的歷史肌理,感受最純粹的古意,年輕人不畏跋山涉水,將足跡延伸至尋常游客極難到達的隱秘角落。無論是遠赴偏遠縣城尋找小眾古建,還是鉆進山西西南黃土高原溝壑里,去尋找見證過南北朝慘烈戰爭的玉壁城遺址,這些在旁人眼中或許只是一堆雜草與黃土的斷壁殘垣,卻是他們心中必須朝圣的坐標。
這股熱潮背后,社交網絡也扮演了推波助瀾的角色。年輕人尋找訪古搭子并自發在網上共享詳盡的尋保攻略和避坑指南。在線上組建交流群,討論哪座小城寺廟里藏著精美的遼金彩塑,哪片麥田里的石碑刻著罕見的魏碑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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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瀘州神臂城遺址 本報記者 彭新/攝)
記者觀察到,在各大社交平臺上,活躍著一大批將尋訪“文物保護單位”(圈內簡稱“文保”)視為通關挑戰的年輕訪古客,他們中的資深者,甚至已經達成了尋訪上千處文保單位的驚人成就。
一位資深訪古客向記者表示,當真正站在風化斑駁的千年帝陵石像前,或是仰望那些歷經戰火依然挺立的古建斗拱時,現實生活中的微小煩惱,瞬間便會被這浩瀚的歷史尺度所吞沒。“那種在現場跨越千年直擊靈魂的滄桑與寧靜,是任何影視劇或書籍都無法帶來的。”
在鞏義,當記者詢問一位當地出租車司機如何看待這股“訪古熱”時,他坦言,除了驚訝居然有人來這里旅游,以及客源與收入有最顯而易見的增長外,這也是自己作為本地人重新認識家鄉的契機, “如果不是客人要去,根本不會意識到鞏義還會有這些遺址古跡。”
那些世世代代散落在鄉野麥田里、早已被他們習以為常的石像生,也終于借著這股文旅東風,帶著家鄉的名字在全國火出了圈,成為當地人引以為豪的文化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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