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蘭新規：14歲孩童街頭露宿將面臨法律制裁

新西蘭政府近期計劃賦予警察一項新的權力：通過發布“驅逐令”，將其作為處理公共場所擾亂行為的工具。這項政策的適用對象門檻極低，甚至涵蓋了年僅14歲的青少年，只要他們被認定為由于流離失所而“阻礙”了商業活動、從事乞討或在街頭露宿。

批評者對此類政策表示強烈反對，認為其不僅在實際操作中行不通，而且具有“嚴酷”的懲罰色彩。最令人詬病的是，違反該命令的人可能面臨2000新西蘭元的罰款，甚至長達三個月的監禁。

雖然這種行政手段可能暫時將流浪者移出中心商務區，但從長遠來看，它完全無法解決露宿者問題的根源。事實上，這種將目光過度聚焦于“可見露宿者”的做法，反而掩蓋了新西蘭住房危機中真正嚴峻且復雜的本質。

街頭露宿僅僅是冰山一角。根據2023年人口普查的數據，新西蘭共有112496人正處于流離失所的狀態。在這些人群中，最普遍的情況是居住在不具備基本生活條件的房屋中，緊隨其后的則是由于缺乏住房而被迫與他人合住。

新西蘭在國際統計中也是一個特例：在這里，超過半數的流離失所者是女性。這在很大程度上源于新西蘭對“流離失所”有著極其全面且深刻的定義：

所謂流離失所，是指人們在沒有其他選擇來獲得安全、穩固住房的情況下，處于以下生存狀態：完全沒有遮蔽所、居住在臨時住所、與他人合戶擠占空間，或居住在不宜居的房屋中。

令人遺憾的是，隨著傳統人口普查模式的終結，我們未來可能無法再持續收集如此高質量的數據來洞察這一社會深層傷疤。

女性——尤其是身為母親的群體——之所以陷入流離失所，也折射出福利體系在預防住房危機方面的支持力度嚴重不足。露宿者問題是系統性的產物，像“驅逐令”這種試圖快刀斬亂麻的所謂方案，本質上并不能解決任何實質性問題。

解決流離失所問題有多種路徑，但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單純的“物理驅逐”能產生正面效果。盡管人口普查數據已揭示了嚴峻現實，但在科研、政策制定以及資金分配領域，專門針對流離失所女性需求的研究依然鳳毛麟角，這使得住房支持機構極難提供精準且恰當的安置方案。

不過，新西蘭已經采納并推廣了一套成功的模式，即“住房優先”。這一模式最初在美國得到推崇，其核心理念在于：導致人們流離失所的問題往往極其復雜，而解決這些問題的最佳起點，應當是為其提供一個永久性的住所。

一旦人們獲得了穩定的住房，專業的工作人員會跟進并提供持續的、針對性的支持，以滿足其在心理、健康或其他方面的需求。在“住房優先”模式下，申請者不需要滿足任何嚴苛的行為準則——比如必須戒酒或戒毒——這與傳統的“治療優先”模式有著本質區別。在這里，住房被視為一項基本的人權，而非一種需要通過某種表現來換取的獎賞。

作為新西蘭首個“住房優先”服務的提供方，我們與“民眾項目”合作，對首批約400名客戶的預后情況進行了評估。這項評估旨在驗證該模式在新西蘭本土的適用性，而我們的調查結果反復證明：這一路徑確實行之有效。

在最新的研究中，我們分析了這一群體中女性的族群特征。結果顯示，與男性相比，流離失所的女性群體呈現出顯著的低齡化特征，且絕大多數為毛利人，并帶有需要撫養的子女。

在獲得“民眾項目”提供的住房及后續支持后的第五年，這些女性的生活境遇發生了顯著的改善。最令人振奮的變化體現在健康領域：她們的住院率出現了統計學上的斷崖式下降，比獲得住房前的一年減少了65%。

由于能夠更早地接觸醫療體系并及時獲得所需藥物，她們的處方藥領取量顯著增加了14%。這并非意味著她們生病更多了，而是意味著醫療資源的可及性得到了提升。

在為流離失所者安排住房后，“民眾項目”采取的首要行動之一就是協助他們注冊全科醫生診所，并系統性地梳理和解決他們長期積壓的健康問題。雖然在統計學上尚未達到極顯著水平，但其他醫療數據也呈現出積極態勢，包括心理健康相關事件的減少以及急診科就診率的下降。總體而言，永久性住房的獲得極大地提升了該群體的身心福祉。

在司法領域，雖然我們未在女性群體中發現統計學上的顯著變化，但犯罪及指控數量確實有所下降。而在同期的男性群體中，警務違規、刑事起訴以及重大治安事件的數量則出現了顯著的縮減。

我們還深入調研了該群體在工資薪金以及社會福利補貼方面的收入變化。對于這群女性而言，她們的薪資收入實現了驚人的101%的增長，而來自政府補貼的收入也增長了19%。

在過去幾年的實地調研中，我們反復從社區合作伙伴那里聽到，普通人想要在繁瑣的社會福利體系中準確獲取自己應得的經濟支持是何等艱難。

因此，全國各地的“住房優先”服務提供者扮演了一個關鍵角色：確保他們的客戶能夠合法、足額地獲得符合申請條件的經濟援助。盡管收入增幅巨大，這些女性的年收入水平依然僅維持在20000新西蘭元左右，這遠遠不足以支撐一個家庭的興旺發展。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女性中84%都有子女需要撫養。

常言道，“撫育一個孩子需要整個村莊的努力”。對于那些深陷流離失所困境的女性來說，“住房優先”的服務機構正在努力成為那個“村莊”。但是，任何單一的支持模式都無法完全消解赤貧帶來的結構性打擊。

為了真正支持這些女性及其子女，我們需要從源頭上發力，制定更好的預防貧困與流離失所的宏觀政策。同時，政府必須加大對“住房優先”等成熟成功模式的定向資金投入，而非僅僅依賴于治標不治本的警權驅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