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塑“守藝人”與一座城的十年 | 返鄉見聞

“我是一個手藝人，要把手藝守住，更要把手藝傳承下去。”

馬年正月初一，年味正酣，夜色漸濃，湖北省荊門市的民主街卻愈發熱鬧。“荊派面塑”那不足20平方米的店面被人潮擠得滿滿當當，“李白”“三婿拜壽”等人物作品吸引著顧客的目光。人潮的中心是創始人張韓，他一遍又一遍地回答：什么是面塑？為何是“荊派”？

從早上10點開門，這個年輕人就沒歇過，眼中雖有疲憊，但更多的是作品被認可的興奮。這間小店，濃縮著一門百年面塑手藝的傳承。

張韓，這位來自重慶的90后男生，在荊門堅守十年，讓家族手藝在荊楚大地找到了文化歸宿。他告訴《國際金融報》記者，想讓“荊派面塑”從這里走向更遠的地方，把面塑文化繼續傳承下去。

受訪者供圖

2000元開啟江湖路

“我感受到了民主街火熱的年味。”大年初一晚間，忙了一天的張韓不知疲倦地對記者笑著說。他穿著一身標志性的行頭——印有“荊派面塑”字樣的深褐色工裝背心和帽子，目光始終專注在店里的面塑作品上，每一件都凝聚著他的心血與熱愛。

張韓告訴記者，從大年初一早上10點開店到現在，店里基本沒停過，“歡迎全國各地的朋友們來荊門游玩”。

記者看到，眼前這間小店濃縮了一個家族的百年手藝——面塑，吸引了不少游客駐足。據張韓介紹，面塑又稱捏面人，俗稱面花、禮饃、花糕，是以面粉、糯米粉等為原料，捏制各種人物或動物形象的民間工藝品。

受訪者供圖

“很多外地游客看到后比較驚訝，沒想到‘捏面人’還能做出這么多復雜的工藝品。”張韓發現，不少游客看到“荊派面塑”這個招牌都會驚訝，原來荊楚大地上還有這么一家面塑店，能創作出這么多符合當代審美的作品。

“我這個手藝是家族傳承，傳到我這代是第五代，有100年歷史。”張韓來自重慶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縣，雖然是一位90后，但他20歲不到就開始走南闖北，語氣中帶著傳統手藝人的少年老成。

一次春節，張韓試著捏了些小面人，騎著摩托車載到鎮上最熱鬧的地方去賣。“車還沒停穩，就吸引了一窩蜂的孩子過來。”那天，他只用三四個小時便賣光了所有面人，“賺了2000多塊錢”。張韓回憶，這2000多元不僅遠超之前打工的日薪，更讓他看到了手藝背后的價值和尊嚴。

從那以后，他選擇傳承家族技藝，一頭扎進面塑的世界。離開重慶老家后，他跋山涉水去了很多城市，暫居杭州西湖景區附近，靠面塑、糖畫、川劇變臉等街頭獻藝為生……

10年前一次偶然的機會，一位來杭州考察的荊門籍老板看上了張韓的手藝，計劃在荊門開一家許仙白娘子主題餐廳，“當時問我有沒有興趣來荊門”。兩人聊得很投緣，一拍即合。從此，張韓在荊門扎下了根，最初在主題餐廳擺檔口。此后，他又結識了荊門日報記者黃永紅，二人志趣相投，決定共同創建一個根植荊楚文化的面塑品牌——“荊派面塑”由此誕生。

在荊楚大地上“安家”

去年8月1日，荊門市民主街歷史文化街區開街，“荊派面塑”同日入駐。“這家店是一個展陳店，我們以荊楚文化為載體，創作傳統歷史人物和現代IP的手辦面塑作品。”張韓說。

記者在店里看到，一組名為《三婿拜壽》的面塑作品尤為引人注目，幾乎每位進店的顧客都會為之駐足。它并非簡單的神話或動漫復刻，而是取材于荊門本土非物質文化遺產——地方戲曲“梁山調”。

夏悅超 攝

張韓的作品展現了三位女兒、女婿一同為父母祝壽的場景，以戲曲形式傳承孝文化。為創作這組作品，他深入了解“梁山調”的背景故事，力求每個人物的表情、動態都符合戲曲神韻。“人頭、人像的表情很重要，我做這一整套，平均每個頭都要耗費四五個失敗品。”張韓說，一套復雜作品從設計到完工，耗時一兩個月是常態。

夏悅超 攝

在張韓看來，面塑有著深厚的文化價值，顧客一眼便能感受到背后的文化傳承。“它最早叫‘捏面人’，現在叫‘面塑’，是因為融合了傳統技法和現代工藝美術。就像走進兵馬俑能夢回秦朝，面塑作為微縮模型，也能通過經典人物傳遞文化。”

張韓表示，他創立“荊派面塑”品牌的核心在于以荊楚文化為載體進行深度創作，題材上深挖荊門本土文化元素，如地方戲曲“梁山調”、出土文物“郭店楚簡”等，旨在通過微縮的藝術形式讓它們“出圈”，讓觀眾一眼就能感受到孝文化、楚文化等深厚底蘊。

這份匠心，不僅體現在對本土文化的挖掘，也體現在對技藝本身的革新。傳統面塑易開裂、發霉，難以長久保存。張韓經過不斷改良配方和嘗試，解決了這個難題。

“現在一個面塑作品基本上是永久的。”他指著一個沒有玻璃罩的面塑作品說，“以前用玻璃罩是為了隔絕空氣，現在只是為了防塵。”

將手藝傳到更遠的地方

“我是一個手藝人，要把手藝守住，更要把手藝傳承下去。”這位90后面塑非遺傳承人希望未來有更多年輕人了解和接觸面塑文化，他開始培養學生團隊，“教會他們和我一起進行多元化創作”。

但好手藝也需要變現才能走得更遠。面對生存與發展的現實問題，張韓將面塑工藝應用于食品，開發獨具特色的“中式蛋糕”，讓這門手藝從純粹的觀賞品回歸到面塑原本的起源——可食用的“花饃”“花糕”，以此實現手藝的多元化變現，“我們希望通過產業化推廣，讓‘荊派面塑’早日走出荊門”。

2024年12月，“荊派面塑”入選東寶區第七批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張韓明確感受到，近年來國家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和推廣卓有成效，大眾尤其是年輕人對傳統文化的了解和興趣顯著提升，他認為“文化自信站起來了”。他的目標是推動“荊派面塑”從區級非遺逐步走向市級、省級，讓這門手藝走向全國，甚至吸引更多海外友人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