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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小王講述的一個故事。
他說,我在城南那家小飯館打工的時候,遇見過一個姑娘。
她來的時候是三月,天還冷,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站在門口問老板還招不招人。老板正剔牙,上下打量她一眼,說招,包吃住,一個月兩千。她點點頭,當天就住下了。
飯館不大,七八張桌子,賣些家常炒菜。我是后廚幫忙的,她來了以后負責端盤子和打掃。頭兩天沒什么,第三天早上,我見她蹲在院子里灌水,捧著個大海碗,咕咚咕咚往下咽。
“渴成這樣?”我問。
她抬起頭,嘴唇上還掛著水珠,苦笑一下:“老板說早上喝兩大碗水,能抵餓。”
我愣了一下,沒接話。
后來才知道,這飯館有個規矩:早飯是沒有的。早上起來,自己灌兩碗涼白開,然后開始干活。中午十一點,吃第一頓飯——兩個饅頭,一碗白開水。下午六點,第二頓,一個菜,不是清水煮白菜,就是水煮蘿卜片。肉?那是見不到的。
有一回,一桌客人剩了半盤回鍋肉,她端著托盤經過,盯著那盤子看了好幾秒。我見她四下瞅了瞅,飛快地夾了一筷子塞進嘴里。油汪汪的肉片,她嚼得很慢,像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我沒吭聲。后廚的老周也沒吭聲。這種事,見得多了。
工資是兩千塊,一個月休兩天。城南這地界,租個單間都要八百,兩千塊實在不算什么。可奇怪的是,隔三差五就有人來問招不招工。
有小伙子,有中年女人,也有跟她差不多大的姑娘。有的待兩天走了,有的待一個星期。她算待得久的,一個半月。
有一天下雨,店里沒客人,我蹲在后門抽煙,她也蹲在旁邊發呆。
“怎么不換個地方?”我問。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換了三個地方了,都差不多。有的還不如這兒,起碼這兒不欠工資。”
“那怎么還總有人來問?”
她想了想,說:“大概……都覺得下一家會好點吧。”
我沒再問。雨落在棚頂上,啪嗒啪嗒響。
她走的那天,是個晴天。老板罵罵咧咧地數給她一千塊錢——半個月的工錢,扣了二百,說是碗筷損耗。她沒爭,接過錢,疊好,塞進棉襖內袋里。
我問她去哪兒。
她說不知道,先往南走走,聽說那邊廠子多。
她走后第三天,又有人來問招不招工。是個男的,四十來歲,頭發亂糟糟的,背著個蛇皮袋。老板照例上下打量,說招,包吃住,一個月兩千。他點點頭,當天就住下了。
晚上我經過院子,見他蹲在水龍頭旁邊,手里端著那個大海碗,咕咚咕咚往下灌水。
我突然想,她臨走那天,會不會也蹲在什么地方,端著這樣一碗水,想著下一家會好點。
當然這是一個極端的個案,不具有普遍意義。
只能說現在找工作真的有難,即使老板提出的苛刻條件,只好無奈地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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