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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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簡單單四個大字,不帶任何標點符號,不帶一點多余的語氣,就這么冷冰冰、熱辣辣地砸進了成都大大小小的舞廳微信群里,瞬間像一顆點燃的炮仗,扔進了堆滿干柴的院子里——轟的一聲,直接炸穿了天。
剛從老家風塵仆仆趕回成都的舞女們,正百無聊賴地癱在出租屋的椅子上、沙發上、床上,有的刷著短視頻笑得一臉麻木,有的對著手機計算器算著這個月的房租水電,有的甚至已經開始翻找外賣軟件里最便宜的快餐,盤算著怎么才能把日子熬過去。結果這四個字一彈出來,所有人像是屁股底下突然被人塞了個強力彈簧,“嗖”地一下齊刷刷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動作整齊得像是提前排練過無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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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還是正月,年味兒都還沒徹底散盡,街上的燈籠還紅通通掛著,走親戚串門的熱潮還沒完全退去,可這群在舞廳里討生活的姐們兒,早就已經在家待得渾身長蘑菇,閑得快發霉了。
在老家的時候被七大姑八大姨圍著問東問西,問工資、問對象、問什么時候成家立業,回到成都本以為能喘口氣,結果迎來的卻是舞廳遙遙無期的停業。出租屋不大,逼仄又潮濕,每天睜開眼就是開支,閉上眼還是開支,沒有一分錢進賬的日子,比被親戚盤問還要難熬一百倍。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釘在手機屏幕上,死死盯著“明天上班”這四個比黃金還耀眼的字,在她們心里,這哪里是一句通知,這分明就是印鈔機啟動的聲音,是鈔票嘩嘩往外吐的清脆響聲,是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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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塊錢一曲,100塊錢一小時,這個價格在群里反復確認了好幾遍,一個字都沒變,一分錢都沒漲,也一分錢沒跌。放在平時,這就是最普通不過的收費標準,可在停業快半個月的節骨眼上,這組數字簡直比中了彩票還讓人激動。這條復工消息,就像是給一群快斷氣的人打了十針強效腎上腺素,前一秒還蔫頭耷腦、無精打采的姐們兒,下一秒瞬間滿血復活,群里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文字,紅包、表情包、激動的語音一條接一條,整個世界都好像瞬間亮堂了起來。
有人已經開始翻箱倒柜找出自己最漂亮的舞裙,有人在盤算著明天要化一個最精致的妝,有人甚至已經在群里約好了開場第一支舞要跳哪首曲子,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將開工、即將賺錢的狂喜里,覺得苦日子終于熬到了頭。
尤其是小妖精,作為群里最活躍、最盼著開工的一個,她激動得一晚上沒合眼,腦子里全是明天舞廳里燈光閃爍、音樂響起、客人絡繹不絕的畫面,夢里都在跟著節奏跳舞,數著一張一張掙來的零錢,笑得合不攏嘴。
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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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出租屋狹小的窗戶照進來,小妖精猛地睜開眼睛,第一反應就是去摸枕邊的手機,想看看群里有沒有最新的開工細節。可屏幕按亮的那一刻,沒有新消息,沒有通知,沒有熱鬧的刷屏,安安靜靜,冷清得可怕。
她愣了足足半分鐘,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昨天那一切,全是一場夢,一場美得不像話卻一碰就碎的白日夢。
所謂的“明天上班”,不過是她日思夜想、盼到極致產生的幻覺,是停業這些天里,她最渴望、最執念的畫面。
一瞬間,所有的激動、期待、歡喜,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啪”的一聲全漏光了,只剩下滿心的失落和無奈,重重地砸在心上,悶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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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精抱著手機,癱回床上,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日子,到底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
舞女們做著開工的美夢,另一邊,成都的舞客老爺們,也早就坐不住了。
這群大半輩子泡在舞廳里的老主顧,春節假期對他們來說,根本不是休息,而是煎熬。
以前的日子多舒坦啊,每天吃完飯,慢悠悠晃到熟悉的舞廳,點上一杯熱茶,找個舒服的位置坐下,聽著熟悉的老歌響起,看著眼前裙擺飛揚的身影,花上五塊錢就能跳上一曲,花一百塊就能安安穩穩聊一小時,不用操心家里的瑣事,不用應付兒女的嘮叨,不用看老伴兒的臉色,在小小的舞廳里,能找到最放松、最自在的自己。
可這一停業,近半個月的時間,他們徹底沒了去處。
每天在家要么看電視看到昏昏欲睡,要么出門瞎溜達凍得瑟瑟發抖,要么被家人念叨“不務正業”,一個個憋得抓心撓肝,翹首以盼,盼著舞廳重新響起音樂,盼著聞到那股熟悉的茶水香,盼著再次見到那些熟悉的笑臉和飛揚的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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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心里,只要舞廳老板敢拍板開工,別說自己第一時間沖過去,就連舞廳門口的保安,都能立馬收到通知,第二天準點到崗,穿好制服,站在門口迎接客人,整個成都,仿佛都在默默等著舞廳復工的這一聲令下。
可理想有多豐滿,現實就有多骨感。
這幾天走在成都的街頭,偶爾能看到幾家舞廳把門掀開一條小縫,露出里面微弱的燈光,不明情況的人一看,還以為終于要全面復工了,心里跟著一陣歡喜。
可千萬別著急樂觀,現實能給人當頭一棒——就在前一天,整個成都的舞廳,幾乎全軍覆沒,清一色全關了,大門緊鎖,連個人影都看不到,冷清得讓人心里發慌。
目前也就溫江、郫都、東門這幾個片區,有幾家膽子稍微大一點的舞廳,偷偷摸摸地試著開門營業,沒有大張旗鼓,沒有宣傳吆喝,一切都低調得不能再低調。就連這些試營業的老板,心里也一點底都沒有,每天手機攥在手里寸步不離,眼睛時刻盯著上級的通知,心情跟等待高考放榜的學生一模一樣,緊張、忐忑、焦慮,各種情緒攪在一起,吃不好睡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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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難,場地租金、設備損耗、人員工資,哪一樣都不是小數目,不開門就是純賠錢,開門又怕違規,左右為難,苦不堪言。
而最慘的,還是這群靠舞廳吃飯的舞女們。
春節放假整整近15天,舞廳徹底停擺,沒有生意,沒有客源,自然也就沒有一分錢收入。
可收入停了,開支卻一分都沒停。
外地來的要交房租,本地的要貼補家用,水電費、物業費、伙食費、日常開銷,樁樁件件都要花錢,像一座座小山一樣壓在她們身上。很多舞女都是家里的頂梁柱,有的要供孩子讀書,有的要給老人看病,有的全靠這份工作養活自己,停業的每一天,都是在啃老本,都是在坐吃山空,口袋里的錢一天天變少,臉上的愁容一天天變多,不少人愁得晚上睡不著覺,白天吃不下飯,日子過得捉襟見肘,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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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精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個,沒有收入,房租催繳,手里的錢撐不了幾天,每天愁得摳手指、揪頭發,對著手機發呆,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辦。
就在她快要愁哭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莊老三——舞廳里的老熟客,平時很照顧她的一個老大哥。
電話一接通,莊老三渾厚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妖精,別在家悶著了,出來喝喝茶,聊聊天,我在撫琴小區這邊的茶樓等你。”
小妖精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收拾了一下自己,匆匆趕往一環路撫琴小區的茶樓。
一到地方,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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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里坐得滿滿當當,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而抬頭就能看見街對面的夢幻舞廳,大門半掩半關,像個害羞又膽怯的小姑娘,不敢完全敞開,也不愿意徹底關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無奈和尷尬。
更讓她感慨的是,茶樓上坐著的,有一大半都是和她一樣沒班上的舞女,還有不少熟悉的老舞客。
原來,自從舞廳停業之后,很多沒地方去、又想掙點零用錢的舞女,干脆把陣地從舞廳轉移到了茶樓,通過微信聯系自己的老客戶,約出來喝喝茶、聊聊天、解解悶,靠著這點微薄的收入,勉強維持生計,哪怕掙得不多,也總比在家喝西北風、一分錢不進要強。
一杯茶,幾句家常,一段閑聊,成了特殊時期里,她們唯一的謀生方式,也成了舞客們唯一的消遣去處。
小小的茶樓,此刻竟比平時的舞廳還要熱鬧,還要有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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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老三給小妖精點了一杯熱茶,看著對面半掩門的夢幻舞廳,忍不住嘆了口氣:“這日子,熬得人難受啊。”
小妖精捧著溫熱的茶杯,暖了暖冰涼的手,心里也是五味雜陳。
這群在底層努力討生活的人,沒有太大的野心,沒有不切實際的夢想,她們只希望舞廳能早點正常開門,能靠自己的雙手跳舞掙錢,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舞客們只希望能重新回到熟悉的場地,聽著歌,跳著舞,度過平淡又舒心的時光;老板們只希望能拿到正式通知,安安心心經營,不用再提心吊膽。
就這么一群簡簡單單的人,盼開工盼得眼睛都綠了,做夢都夢到上班的場景,可現實卻像一只慢騰騰的蝸牛,一點一點地磨著所有人的耐心。
成都這一波舞廳起起落落、關關開開的折騰,可把舞女、舞客、老板,甚至連守在門口的保安,全都給憋瘋了,憋壞了,憋得沒著沒落。
大家心里只有一個最樸素的愿望:盼著上級的正式通知早點下來,盼著所有舞廳能正大光明、順順利利地全面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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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著那5塊錢一曲的簡單快樂,能重新響徹成都的大街小巷;盼著熟悉的音樂再次響起,盼著燈光再次亮起,盼著那些飛揚的裙擺,能重新出現在每一個燈火通明的舞廳里。
畢竟,對他們來說,那不僅僅是一個跳舞的地方,更是謀生的出路,是生活的盼頭,是平淡日子里,最珍貴的一點甜。
而現在,他們能做的,只有繼續等,耐心等,滿懷希望地等,等著那一聲真正的“開工”號令,早點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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