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9年八月十五,讓整個大明王朝嚇得尿了褲兜的“土木堡事變”爆發了。英明神武、御駕親征的朱祁鎮放棄了熱乎的北京紫禁城的軟玉香濃的紫檀木金絲龍床,到草原當了留學生睡了一年大土炕。
五十萬兵馬交代在了邊關,無數重臣良將魂歸地府,浩蕩的永樂盛世,大明天威,一朝喪盡。家家戶戶掛白幡,人人屋內哭良人。可憐無定河邊骨,功業不成萬古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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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莫慌,天朝大明,人才濟濟。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但兩條腿的皇帝有的是。于謙和諸位大臣一商量,稟告孫太后,您兒子沒了,還有另外一個兒子,雖說不是親的。就這樣,把監國的郕王朱祁鈺扶上了皇位。孫太后沒辦法,同意了,條件是,等她親兒子回來,皇位如果不給兒子,一定要給自己親孫子。于謙等人點頭同意。
兩個月后,北京保衛戰浩浩蕩蕩拉開帷幕。也先率領瓦剌部3萬鐵騎,攜土木事變之余威,殺奔京師,想來繼續刷卡提現,撿個便宜大洋落。結果挨了一頓胖揍,灰溜溜回了草原。
外敵一退,大難暫解。那新皇帝就和眾位老臣開始商量,草原留學生的去留問題。是繼續給他充學費,發紅包讓他在草原深造碩士、博士、博士后,學習300年前的宋徽宗,搞一次深度的研究呢?還是給他接回來繼續過?接回來,必定要死人。岳飛要接回二帝,什么結果?大明的朝臣心里有數。只是死誰,心里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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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也挺犯難,名義上俘虜了一個皇帝,實際上無異于定時炸彈。一日三餐、頭疼感冒得伺候好了,決不能讓朱祁鎮在自己手里,有個三長兩短。輕則是死了個人,重則是明朝要跟自己玩命。兩國征戰,都不殺來使。你這把人家領導給干了,這是要打滅國之戰嘛?可惜,也先并沒有這個能力,剛在北京城下吃得虧讓他心疼地渾身肉疼。本來,也先也沒有殺朱祁鎮的意思,就想拿他跟明朝換點錢,敲一敲竹杠。但朱祁鈺和他的馬仔們,死豬不怕開水燙,反正我帝國能正常運轉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拒不支付、拖拉扯皮。
也先這一出就沒有金兀術理智了,畢竟女真人當年從沒想過用宋徽宗敲竹杠,只是留個后手。竹杠敲不響,也先決定“免費贈還”朱祁鎮。瓦剌人不要錢,免費送人回來,這大出乎明人的意料之外。當年的趙構只是假意喊兩聲“迎回二帝”,然后沒有任何結果。現在真有人把朱祁鎮往回送?只能去走走過場,派一個小官去協辦此事,前提條件還是一分錢不出。朱祁鈺則滿心歡喜最好談崩了,一刀下去,省卻此生多少事。
派誰去呢?——禮部左侍郎兼管鴻臚寺卿,楊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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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善生于洪武十七年(1384年),北京大興人。十七歲時以諸生身份參與守城,適逢燕王朱棣起兵“靖難”,他因守城微功獲授典儀所引禮舍人,由此踏入仕途。永樂元年(1403年),二十歲的楊善調任鴻臚寺序班,雖僅為從九品小官,卻因掌管朝儀典禮得以常近天顏。史載他“偉風儀,音吐洪亮,工進止”,每次引奏進退皆儀態端方,引得明成祖朱棣屢屢注目。這一特質為他鋪就了晉升之階,累遷至鴻臚右寺丞。仁宗即位后,擢其為鴻臚寺卿,執掌外交禮儀,官至正四品。
楊善的仕途并非坦途。宣德六年(1431年),他因事下獄,被褫奪冠帶,卻在一個月后蹊蹺復職。正統六年(1441年),其子楊容偽造宦官文書向尚書吳中詐財事發,楊容謫戍甘肅威遠衛,而楊善竟未受牽連,反于不久后升任禮部左侍郎,仍兼鴻臚寺事務。他曾于京郊廣置園圃,以珍果時鮮賄賂公卿權貴,更媚附權宦王振,“無不得其歡心”。這種長袖善舞的秉性,雖為士林所輕,卻助他在風波中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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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初年,楊善和庶吉士章樸是“同窗”,二人一起在鴻臚寺共事,平時走得很近,很快就處成了無話不談的密友。楊善聽說章樸收藏了一本《方孝孺文集》,楊善就向章樸借閱此書,章樸為人實在,沒有多想,就借給了楊善。楊善拿到文集后,抄錄了一份,轉手就把章樸給舉報了。方孝孺什么人?剛被永樂滅了十族,章樸敢藏這種書?死!于是,章樸全家奔赴黃泉。
后來,土木堡隨駕親征的楊善這老小子命大,在兵荒馬亂中裝死,在明軍潰敗間僥幸逃生,徒步逃回京師。
這么一個官場老油條,歷經多朝不死,并且人品還差,最適合當惡人。就他了,朱祁玉心心念念指望楊善把事情給辦砸了才好。讓他去,本身就是想讓他再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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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善接到任務才發現,圣旨上一字未提經費和贖金,連一封國書都沒有給。楊善雖壞但不傻,一看就明白了,這不光是沒打算讓太上皇回來,更是沒想讓他回來啊!65歲的楊善心一橫,你們不讓老朽活,老朽也不讓你們好過。我偏要把太上皇接回來,讓你們平地起飛!
楊善變賣自己的家產,帶著一批奇珍異寶、金銀細軟,與工部侍郎趙榮一起,自費去完成這個地獄級副本。要不說壞人對同事下手狠,對自己下手也挺狠的,一般人真沒有他這個魄力。
景泰元年七月,楊善到了瓦剌,一番忽悠,還真把瓦剌人給唬住了。也先并不打算把事做絕,心里還是想要點錢,畢竟留學生的待遇是包吃包住一年多,怎么也得給點生活費吧?楊善就把隨身攜帶的財寶,一股腦塞給了也先,二人在一頓打哈哈中,這事就辦成了。八月初二,楊善帶著朱祁鎮從瓦剌啟程返回了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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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學業有成歸來,朱祁鈺真得平地起飛了,慌了!我是讓你把事談崩,你把事談好了?要不說朱祁玉政治能力還是欠缺。你要真不想讓你哥回來,不如直接派個正直的大臣去。多給點經費,正直的大臣去了草原就只會大罵也先,兩國開戰,最后也先一怒之下,拿朱祁鎮祭旗了。
可是,你對小人不好,小人能饒了你?小人的生存哲學是最強大,最無敵的。
朱祁玉最終沒有膽子殺了他哥,只能在百般無奈,左右彷徨中把他哥朱祁鎮,軟禁在南宮長達七年。而楊善本人,自然是沒有任何獎勵的。大家都希望你死,結果你活著回來,還帶回來一顆雷,怎么看你都是欠收拾啊。當然,楊善也不怕,就這么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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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7年正月十六,朱祁鈺病重當晚,南宮之變爆發,朱祁鎮重新奪回皇位。楊善當仁不讓,加入了這場政變。多年的損失和隱忍,終于獲得回報。登基第二天,朱祁鎮就加封了楊善為光祿大夫、柱國、興濟伯,歲祿千二百石,賜世券,更以文臣掌左軍都督府事,兼禮部尚書,開明代文官掌戎政之特例。他趁機為子、侄、養子等十余人乞官,一時“氣勢烜赫,招權納賄”。然其最重污點在于深度參與迫害景泰舊臣,《明史》明載:“于謙、王文之戮,陳循之竄,善亦有力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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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楊善病死,追封興濟侯,賜謚號“忠敏”。其子楊宗在憲宗朝被革“奪門”功,降襲金吾衛指揮使。孫楊偉尚英宗女崇德公主,家族終明世襲武職。
據說,朱祁鎮聽說這位救自己回來的老臣死了,哭得不能自已,主動綴朝三日哀悼。
這樣一個壞人,也是死得其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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