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底,一個寒冷的冬天,汪精衛帶著幾個親信從重慶逃到了河內。幾個月后,他在報紙上發表了那封臭名昭著的《艷電》,公開響應日本首相近衛文麿的聲明。那個時候,正在重慶街頭躲警報的老百姓看到這份報紙,罵了一聲“漢奸”,然后把報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但誰能想到,這個“漢奸”二字背后,站著的是一群人,一群來自五湖四海、背景各異、后來又打得頭破血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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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精衛偽國民政府1940年3月在南京開張,掛的是青天白日旗,但旗桿上硬是加了條黃色飄帶,日本人規定加的,說是為了和重慶政府的區別。一群西裝革履的人在南京的禮堂里宣誓就職,對外喊的是“和平反共建國”,對內分的是權力和地盤。這幫人里,什么人都有,有留洋回來的博士,有帶兵的軍閥,有北洋政府的老官僚,還有跟著親戚沾光的紈绔子弟。
要說這些人的出身,最顯眼的還是國民黨舊部。汪精衛自己當年是孫中山的秘書,寫文章一把好手,被稱作“國民黨的第一支筆”。跟著他跳下水的,有陳公博、周佛海這些國民黨的資深人物。陳公博是中共一大代表出身,后來跑到國民黨這邊,一路干到了實業部長。周佛海也是中共一大代表,后來叛黨投蔣,成了蔣介石身邊的紅人。這兩個人都是有本事的,會寫會說,懂政治懂經濟,放到任何一個正常國家都是能撐起一片天的人物,偏偏把自己的聰明才智用在了當漢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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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國民黨舊部,還有一群人是從北洋政府那邊過來的。王克敏當過北洋政府的財政總長,做過中國銀行總裁,民國初年在政界混了幾十年。梁鴻志也是北洋時期的老人,做過段祺瑞執政府的秘書長。這些人清朝末年就中了舉人進士,民國初年已經位高權重,到了抗戰時期,他們年紀都大了,手里沒權了,心里不甘,日本人一來,他們就覺得機會來了,想著借日本人的勢力再風光一把。王克敏在北平搞了個“中華民國臨時政府”,梁鴻志在南京搞了個“中華民國維新政府”,汪精衛來了之后,這兩個政府合并進了汪偽政權,這些老官僚搖身一變,又成了“中央大員”。
還有一群人是靠裙帶關系上來的。汪精衛的老婆陳璧君是個厲害角色,廣東人,脾氣大,手也長。她在偽政權里雖然沒有正式職務,但誰都知道,這位“汪夫人”一句話比部長們的文件都管用。她的弟弟陳耀祖做了廣東省長,侄子陳春圃做了建設部長,侄孫陳國豐也撈了個肥差。褚民誼是汪精衛的連襟,本來是個留法醫學博士,正經學問是有的,但到了偽政權里,先是想當海軍部長,后來又當外交部長,整天穿著自制的海軍上將禮服對著鏡子照來照去,讓人看了哭笑不得。林柏生是陳璧君的干兒子,做了宣傳部長,一手把控著偽政權的喉舌。這幫人圍在汪精衛夫婦身邊,被人叫作“公館派”,仗著和汪家的關系,在偽政權里橫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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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撥人是周佛海拉進來的。周佛海是湖南人,在偽政權里管著財政,手里有中央銀行,有稅警團,有錢有槍。他把自己的親信一個個安插到要害部門,羅君強做了司法行政部長,丁默邨做了社會部長,李士群做了警政部長。這幾個人和周佛海一樣,都是早年參加過共產黨的,后來叛變投了國民黨,再后來又跟著汪精衛當了漢奸,人生軌跡驚人地相似。周佛海這伙人被人叫作“CC派”,和“公館派”明爭暗斗,爭權奪利,從來沒消停過。
地方上還有一批地頭蛇。華北那邊,齊燮元是北洋時期的江蘇督軍,手里有兵,到了偽政權里管著華北綏靖軍,表面上歸南京管,實際上自成體系,連軍裝帽徽都用的是北洋時代的五色旗,根本不把南京當回事。湖北那邊,何佩琮、石星川仗著漢口日軍的支持,把幾百萬元的國稅截留下來,放到自己口袋里,汪精衛派人去要,他們嘴上答應,轉身就把錢劃到自己的私人賬戶里。這些人占山為王,對南京陽奉陰違,汪精衛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幫人湊在一起,說是要“和平救國”,實際上各懷鬼胎。汪精衛想的是借日本人的勢力當上國家元首,圓了他多年來的領袖夢。周佛海想的是把持財政大權,當個有權有勢的“財神爺”。王克敏、梁鴻志這些北洋遺老想的是借日本人的勢力東山再起,再嘗嘗大權在握的滋味。陳璧君想的是把廣東變成自己的地盤,讓陳家的勢力在那兒扎根。李士群想的是靠著手里的特務組織當個地頭蛇,誰不服就收拾誰。
各懷鬼胎的結果就是斗。汪精衛和王克敏在北平談判的時候,王克敏擺出一副老資格的架勢,說新中央政府要建也得建在北平,氣得汪精衛拂袖而去。汪精衛和梁鴻志在上海談判的時候,梁鴻志非要當行政院長,汪精衛死活不答應,兩個人拍著桌子吵了幾天。公館派和CC派更是斗得不可開交,陳璧君為了不讓周佛海的人染指廣東,親自坐鎮廣州,所有從南京派來的官員都得先到她那兒報到,讓她點頭了才能上任。周佛海恨李士群恨到要了結他的性命,1943年用一碟點心把李士群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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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干的壞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周佛海管著財政,讓中央儲備銀行瘋狂印鈔,中儲券發得到處都是,物價飛漲,老百姓手里的錢一天比一天不值錢。李士群管著特工,在上海搞了個“七十六號”,抓人、殺人、綁票、勒索,無惡不作。林柏生管著宣傳,整天在報紙上鼓吹“大東亞共榮”,說什么日本人是來幫中國建設的,把黑的說成白的,把假的說成真的。陳群在江蘇搞“清鄉”,把老百姓趕進集中營,稍有反抗就抓起來殺頭。
有意思的是,這些人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們干的事不對。周佛海在日記里寫著“如此情形,何能建國”,又說“大廈將傾,一木豈能支持”。李士群臨死前對人說,自己“一生作惡太多,死有余辜”。陳公博后來在法庭上說,他跟著汪精衛是因為“汪先生既然要跳水,難道我好站在旁邊袖手嗎”,這話聽著像是講義氣,細想全是推卸責任。
1945年8月日本投降,這幫人的日子到頭了。汪精衛1944年就死在了日本,算是躲過了審判。陳公博跑回日本,被引渡回來判了死刑。周佛海想將功贖罪,暗中和戴笠聯絡,幫著重慶維持秩序,最后還是判了無期徒刑,1948年病死獄中。陳璧君被判無期徒刑,1959年死在監獄里。褚民誼、林柏生、梅思平、丁默邨都被槍斃了。梁鴻志判了死刑,1946年被處決。王克敏在監獄里自殺了。齊燮元也被槍斃了。
只有少數幾個人活了下來。何炳賢判了無期,后來保外就醫,活到1973年。金雄白關了幾年放出來,跑到香港去了。許建廷被判刑后放出來,回福建老家當了個政協委員,1960年病故。這些人算是撿了一條命。
汪精衛政權那幫人,說他們是烏合之眾也行,說他們是精英墮落也行。他們里面有留洋博士,有大學教授,有銀行家,有將軍,有詩人,有法學家,哪個拎出來都是那個年代的人尖子。可就是這么一群人,在日本人的刺刀底下,在淪陷區的廢墟上面,演了一出荒誕的戲,互相吹捧,互相拆臺,互相算計,互相殺害,最后一個個死在審判臺上、監獄里、逃亡路上。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諷刺。1938年汪精衛逃離重慶的時候,他大概以為自己是在“救國”,是用一種“曲線”的方式救國。可是歷史給他的答案是:曲線救國這四個字,寫在紙上是一句漂亮話,寫在歷史上是一個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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