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寫過一個親戚去世了,他的兒子在葬禮上哭得稀里嘩啦,我們也陪著掉了不少眼淚。今天我又聽說了一件事情,深深地震撼了我。
我用第一人稱來敘述這個故事吧:
安葬了父親,從墓地回來,在這里幫忙的人陸陸續(xù)續(xù)的走了。
我心里的悲傷逆流成河。
眼前一直晃動著父親的音容笑貌,我不相信他真的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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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得知父親去世的一剎那,我?guī)缀醪幌嘈抛约旱亩洹5墙憬阍陔娫捓镎嬲媲星械母嬖V我,父親真的走了。
雖然父親身體一直不好,這一天早晚會來的,我也有心理準(zhǔn)備,可是父親離世的悲傷,依然如潮水潮水般淹沒了我。
坐上返程的飛機(jī),我整理了一下思緒。心里突然開始了憂愁,憂愁啥呢?
我愁如何給父親辦理后事,對此我一竅不通。
我們家單門獨(dú)戶,幾乎沒有什么近親屬。我姑家在隔壁村子,我只有一個表哥老實巴交的,也幫不上什么忙。
我姐姐家離得也不遠(yuǎn),但是,畢竟是出嫁了的閨女,是親戚了,一些事姐姐和姐夫也不方便出面。
在農(nóng)村里,辦喪事的的流程比較麻煩,雖然現(xiàn)在沒有那么講究了,可是該走的套路也還得走啊。
找誰來幫忙呢?這些年我一直不在村子,很少和鄰居來往。
本村幾個同學(xué)都在外打工,也不住在村里,這個事可把我為難極了。
飛機(jī)落地,我花了180塊錢打了一輛車,直奔村子,一路上腦子里亂七八糟,也沒有頭緒。
我實在想不出辦法,干脆不想了,回家再說吧,我會和姐姐姐夫商量著來,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
但是讓我驚訝的是,當(dāng)出租車停下的時候,大老遠(yuǎn)我就看見在我家門口前面燃起了兩堆篝火,門口兩側(cè)擺著飄著白紙的松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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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就是辦喪事的人家。
我的眼淚再次唰唰而下,喉嚨哽的生疼。
爹啊,我沒能見上你最后一面,是兒的不孝。
我踉踉蹌蹌地?fù)溥M(jìn)院子。
院子里竟然站著不少人,有的在收鄰居們送來的刀紙,有的在記賬。
鍋屋里炊煙裊裊,一個大娘在燒火。
院子里凌亂的擺放著很多東西,我父親的衣物,房子里的家具都搬出來了。
母親身體不好,她坐在東屋里掉眼淚。
父親的棺木擺在堂屋的正中間,前面有一個火盆。
我嚎啕大哭,跪倒在父親的棺木前。
我哭喊著:“爹,你怎么不等我一會兒?我要是提前知道你身體不行了,幾個小時就能飛回來。爹啊,你走得這么倉促,讓我怎么受得了?我?guī)浊Ю镖s回來,可是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越哭越傷心,幾乎背過氣去。
幾個鄰居把我拽了起來。
我姐安慰我說:“弟弟別哭了,留著點(diǎn)力氣,咱還得辦事。你這樣哭,把身體哭壞了咋辦?”
理智重回心間。
是呀,我還得給父親辦喪事呢。
我問姐姐,誰去請的村里的鄰居們來幫忙?
姐姐說鄰居們是自發(fā)來的。村里有一個殯葬服務(wù)小組,是一條龍服務(wù)的,誰家的老人去世了,他們就不約而同的來幫忙只需要給工錢,也不用管飯。
我一聽非常欣慰,這樣我們就省事多了。
我馬上告訴姐姐:“天這么冷,鄰居們來幫忙,咱感激不盡。你去附近的飯店里訂上飯菜,讓他們按500的標(biāo)準(zhǔn)每餐給咱們送飯菜吧,別忘了要上一次性的餐筷,咱家餐具肯定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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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點(diǎn)點(diǎn)頭說:“咱爹去世以后,我和你姐夫也犯愁啊。咱去找誰來幫忙啊?沒想到咱村有這個殯葬一條龍,服務(wù)太方便了。”
姐姐馬上安排姐夫去了飯店。
不一會兒飯店里就送來了豐盛的飯菜,有大魚大肉,這是我特意囑咐姐夫要的大件,村里人不像城里人吃飯那么精細(xì),吃了大魚大肉抗餓。
我們趕緊招呼幫忙的人吃飯。
屋里根本坐不開,就在院子里擺了三張桌子。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大家也不計較有沒有座位,有的人坐著吃,有的人直接就站著吃。
在農(nóng)村,這樣的流水席場合,就是這樣的場景。
殯葬服務(wù)的領(lǐng)頭人是我一個喊三叔的鄰居。
三叔告訴我,按照村里的慣例,每個人給200塊錢,再給買一條白毛巾,兩盒煙。
我連忙說:“三叔,我非常感謝你們主動來幫忙,解決了我們的大難題,讓我父親走得體體面面的。”
“我們家不算有錢的人,但是我會盡大最大能力表示心意,我就不給200了,我們每人給300,兩條毛巾,六盒煙。”
三叔感激地說:“哎呀,這還了得啊,你不愧是名牌大學(xué)的畢業(yè)生,做事就是場面。你們這樣做的話,在咱村里可是頭一份呢,我得替你們好好說道說道。”
很快,三叔就把我的想法告訴了那些前來幫忙的人,他們都滿臉感激看著我。
幾個鄰居拉著我說:“不讓你們花那么多錢。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你就按照規(guī)矩200給吧。”
我實心實意地說:“感謝大家來幫忙,多給的這100塊錢,就算是我的心意吧,你們一定得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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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后事有條不紊的進(jìn)行著。
父親入土為安后,我拿出厚厚的一沓錢,給殯葬一條龍服務(wù)的人員每人300。
幫忙的人慢慢散去了。
看麥地里的那個新的土堆,父親躺在里面,我想到冰天雪地的,父親躺在地下冷不冷?瞬間我的心揪了起來。
心如刀割呀!
不由自主,我的眼淚又淌了一臉。
我失聲痛哭。
這時,突然有人拽住我。
我淚眼朦朧,睜眼一看,是住在我們家西鄰的大叔,他70來歲,但是身體還算壯實,村里有白工事的時候,他跟著幫忙。
大伯拽住我,嘆了口氣說:“大侄子呀,節(jié)哀吧。別把身體哭壞了,自從你回來,我就沒見你的眼淚干過,這樣下去怎么能行?你爹走了,是享福去了,你的日子還長著呢,咱好好往前過吧。”
我點(diǎn)點(diǎn)頭,感激得握握大叔的手。
這時,大叔突然掏出了那300塊錢,他對我說:“大侄子,這錢我不能要。”
我大吃一驚,我說:“大叔,這是你應(yīng)該得到的,你干嘛不要呢?”
大叔紅著眼圈說:“你父親活著的時候,我倆情同兄弟。那年我家給大兒子蓋房子的時候,還缺一根房梁,可是家里沒錢買,你父親正好在我們家?guī)兔ιw房子,他二話不說,回家用地排車?yán)瓉砹艘桓执值臋M梁,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這件事我和你大媽一直記在心里。”
“如今你爹走了,我心里那個難受啊,就像被貓抓一樣。大侄子,你說我來幫忙是應(yīng)該的,我怎么能要你的錢呢?留下了這300塊錢,以后我怎么有臉去地下見你爹呀?”
我趕緊把錢塞給了大叔,我說:“大叔,一碼歸一碼。你和我爹之間的情分,那是你們兄弟之間的事。這300塊錢是你的勞動所得,也是我的心意,你必須得收下。”
大叔是個脾氣很犟的人,他把錢裝到了我的口袋里,話不多說扭頭就走了。
剎那間,我的眼淚又涌了出來,這不只是悲傷的眼淚,更是感動的淚水。
我孤苦哀傷的心,有了些許的暖意。
由于單位里工作很忙碌,第二天我就要返程了。
臨走之前我去了村里的超市。我告訴超市的老板,我要一箱酒,一箱點(diǎn)心,一箱水果,還有兩條白鰱魚。
讓他幫我送到大叔家。
以后每年春節(jié)前,如果我不能趕回來過年,就請他代勞,還是買這四樣?xùn)|西,送到大伯家,我會給他轉(zhuǎn)錢的。
辦完這件事,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心里似乎輕松了一些,要不我會永遠(yuǎn)覺得欠大伯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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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人之間是一場雙向奔赴的緣分,你對我好,我對你更好。
當(dāng)晚,我和姐姐、姐夫商量好了母親以后的贍養(yǎng)問題,我說經(jīng)濟(jì)方面我全力以赴,其余的請姐姐代勞。
我一步三回頭離開村子。
我打的出租車就在村口等著,我透過車窗。我又看到了父親的墳堆,我再一次凝視這個小小的村莊,剛剛下過一場雪,村子和道路都一片白茫茫的。
這里有我的我的親人。
這里有我的父老鄉(xiāng)親。
我還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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