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xì)看水滸原著才知道：武松戰(zhàn)歿后，魯智深為什么要拍死宋江吳用？

宋宣和三年前后，北宋朝廷內(nèi)外交困，金兵南下在即，汴梁城里卻依舊笙歌不斷。就在這段風(fēng)雨飄搖的年月，一個出身“公門”卻“反出公門”的小吏宋江，被命運(yùn)推上了梁山泊的首座位置。而在他身邊，站著兩類截然不同的人：一邊是魯智深、武松這樣的真性情漢子；另一邊，是吳用、李逵這等在亂世中走另一條路的人。

有意思的是，正史里翻不到他們的名字，話本小說里卻把他們寫得活靈活現(xiàn)。尤其《水滸傳》與《蕩寇志》兩書，把這群“好漢”的命運(yùn)寫出了兩種全然不同的味道。要弄明白“武松戰(zhàn)死后，魯智深為什么要拍死宋江吳用”這個問題，就得把這兩本書里的細(xì)節(jié)捋一捋，把時間線拉開，把人和事擺到一塊兒慢慢看。

一、從《蕩寇志》寫法看：武松、魯智深為何“死得不一樣”？

清代俞萬春寫《蕩寇志》，成書大約在乾隆年間。這本書的出發(fā)點(diǎn)很簡單：給朝廷洗地，給梁山抹黑。書名都叫“蕩寇”了，梁山諸人自然都是“賊”。但有意思的是，即便如此，武松和魯智深在書里的結(jié)局，還是被他“高抬了一手”。

武松在《蕩寇志》中，面對的是朝廷重兵圍剿。官軍請來了號稱“雷部三十六將”的一批高手，明擺著一副“合圍獵殺”的陣勢。然而單打獨(dú)斗，沒人敢說能壓得住武松。正面搏殺不行，只好以車輪大戰(zhàn)消耗他的體力。

打到最后，武松力竭，卻并非被人一刀砍翻。他沖出了重圍，退到一邊，握著鐵棒，怒目圓睜而亡。宋江過來呼喚幾聲，伸手一摸，冰冷如石，這才知道兄弟已經(jīng)斷氣。這種寫法非常刻意：不是被人打殺，而是“戰(zhàn)歿”。

魯智深在《蕩寇志》里的待遇同樣特殊。他面對的是名將張叔夜的兩個兒子張伯奮、張仲熊。這倆人在書里武藝不弱，接連與魯智深鏖戰(zhàn)兩日，卻始終占不了上風(fēng)。魯智深雖然累得昏天暗地，心里那股狠勁卻沒消：“兄長要?dú)⑸蠔|京，灑家明日先殺張家兩個娃子，再殺張家老兒，一路打進(jìn)東京，拆了金鑾殿，同哥哥吃酒。”

這幾句話，不得不說，把魯智深的脾氣與格局，都點(diǎn)得很透。不是為自己一口氣，而是把攻打汴梁、砸金鑾殿，視作替天行道的大事。

接著發(fā)生的事，頗有戲劇性。收兵之后，魯智深頭昏眼花，殺氣未消，提著禪杖闖進(jìn)忠義堂，把桌椅砸得七零八落，一指吳用就喝道：“你是高俅么？今日灑家打殺了你，為民除害！”說完橫沖直撞，把忠義堂砸得一片狼藉，胸中悶氣一吐，大叫一聲“灑家今番大事了也”，隨即倒地不語，以佛門說法，那就是圓寂了。

這里有一點(diǎn)很耐人尋味：俞萬春幾乎把梁山一百單八人寫得無一善終，不是陣前被斬，就是押往汴梁凌遲處死，卻偏偏不敢寫“有人當(dāng)場殺死武松與魯智深”。這不是心軟，而是他明白一件事——哪怕是站在朝廷立場，武松和魯智深，在讀者心里也是“硬骨頭”。要真寫成被哪一個“雷將”一刀砍死，只怕書還沒賣出去，祖宗牌位都要被罵倒。

從這里往回看，魯智深戰(zhàn)前戰(zhàn)后的反應(yīng)，有一個很明顯的邏輯：為兄弟可以拼命，為民可以殺人，對所謂“忠義堂”的名號，骨子里其實(shí)并不服氣。武松一旦戰(zhàn)死，魯智深若是能活下來，忠義堂里有人要倒霉，這幾乎是必然結(jié)果。

二、回到《水滸傳》：魯智深與武松，是怎么結(jié)下這層骨肉情的？

在《水滸傳》原著里，魯智深這一生，有三個關(guān)鍵兄弟：史進(jìn)、林沖、武松。史進(jìn)是他“最早的緣分”，林沖是“同命相憐的難友”，武松則是“最后一位，也是感情最深的兄弟”。

史進(jìn)與魯智深，是從少華山、二龍山那一脈交上道的。史進(jìn)出身小豪門，身上有股“少年氣”，魯智深看重他，卻仍隔著一層——畢竟雙方不過是山寨盟友，在一個戰(zhàn)線，卻不在一口鍋里吃飯。

林沖又不一樣。一個是五臺山掛搭和尚，一個是被逼上梁山的八十萬禁軍教頭，都有被“公門”拋棄的經(jīng)歷。魯智深護(hù)林沖，護(hù)到“倒拔垂楊柳”“火燒大相國寺”，對這個兄弟，是真心腸。

但要說到“最后貼心”，卻是武松。武松打虎成名后，在各路人眼里是“打虎英雄”，在魯智深眼里，卻是另一個層面的同路人。二龍山聚義后，兩人自此形影不離。宋江上梁山時，武松并沒有像其他多數(shù)人那樣立刻去投；直到二龍山、少華山合并歸入梁山，兄弟幾人才真正聚到一處。

有意思的是，魯智深這人，拳打鎮(zhèn)關(guān)西之后，反而殺得少了。佛門身份在他心里還是有幾分分量的，不到不得已不下死手。而一旦涉及武松，就完全變了樣。

武松在飛云浦被暗算，斷臂受傷，那次是魯智深心里真正翻江倒海的一回。《水滸傳》原著中寫得很清楚：魯智深追殺夏侯成，一路不眠不休，在山林間硬生生把人拍死。為了武松，他愿意重開殺戒，不顧佛門戒律。

從這個角度推過去，如果武松真是在宋江招安、用兵失誤的情況下戰(zhàn)死沙場，魯智深會怎么想？一個是“不念兄弟生死，只念自己功名”，一個是“為了兄弟能不顧一切”的人，兩者對在一起，火藥味不用多說。

若是武松戰(zhàn)歿一訊傳來，忠義堂之上，宋江吳用依舊謀劃“如何向朝廷邀功”，魯智深提著禪杖沖進(jìn)去，誤把吳用當(dāng)成高俅，把宋江看成蔡京、趙佶，真要下死手，也就一點(diǎn)不驚奇了。

三、“聚義廳”變“忠義堂”：宋江這一改，魯智深憑什么不服？

晁蓋在梁山當(dāng)家時，堂上掛的是“聚義廳”三字。名字不算雅，可意思很清楚：一群被逼上山的人，抱成一團(tuán)，圖的是“聚義”兩個字。

晁蓋中箭身亡那年，大約是宣和元年前后。宋江接手時，梁山勢力已成規(guī)模，山上人馬比晁蓋時代膨脹了不少。宋江一坐上主位，還沒抓到射死晁蓋的真兇，就干了一件很扎眼的事——改牌匾。

“聚義廳，今改為忠義堂。”宋江把“替天行道”的口號掛在嘴邊，嘴上說“眾兄弟同心合意，同為股肱”，實(shí)則是給自己頭頂摘了頂?shù)赖鹿鸸冢杭茸鍪最I(lǐng)，又立旗號。看上去很正氣，細(xì)想?yún)s不那么簡單。

魯智深、武松這類人，對字眼可能不講究，對事卻分得清。一邊是當(dāng)年在江州題反詩、在青州屠戮無辜百姓的宋江，另一邊是“忠義堂”三個沉甸甸的大字，這里頭的反差，任誰看了都會覺得發(fā)酸。

魯智深這樣的性格，嘴上不一定說出來，心里卻是有數(shù)的。武松就更直接：“俺的直裰染做皂了，洗殺怎得干凈？招安不濟(jì)事！”這句原話，其實(shí)把不少人的心聲都說透了——既然已經(jīng)扯旗造反，身上這層“賊”的顏色，怎么洗都洗不掉。那就干脆做到底，別再想什么“招安”的空頭承諾。

偏偏宋江不是這一路。他一方面想學(xué)黃巢那樣黃袍加身，另一方面又指望用兄弟們的命去換朝廷賜官。腳踩兩條船，想兩邊都討好，結(jié)果落在一個“不忠不義”的尷尬處境里。招安以后，不但沒能改變梁山人的根本命運(yùn)，反而把他們一個個綁在朝廷戰(zhàn)車上，去為一個即將垮塌的王朝賣命。

在這個背景下看宋江的一些決定，就更刺眼。打東昌府時，魯智深被沒羽箭張清射傷，氣得要上前報仇。宋江卻死命攔著：“怎肯教你下手！”隨后當(dāng)場折箭為誓：以后若有兄弟要向張清報仇，就死于刀劍之下。

張清見狀，跪地叩頭投降。宋江對張清是“重情義”，對背后中箭的梁山兄弟，包括魯智深在內(nèi)，卻是另一番臉色。受傷的兄弟要替自己爭一口氣，他反過來喝退，還賭咒發(fā)誓，把“報仇”兩個字壓得死死的。

一邊是被張清射得血流如注的傷兵，一邊是被宋江當(dāng)場“保下”的敵將。臺上那塊“忠義堂”的牌匾，在這時候，就顯得格外諷刺。魯智深看在眼里，武松聽在耳中，心里的那股別扭勁，很難說沒有。“忠義”二字，在他們眼里，恐怕已經(jīng)開始變味。

四、魯智深緣何認(rèn)吳用為“高俅”？宋江、吳用身上的“官味”有多重？

《蕩寇志》里，魯智深臨終前闖進(jìn)忠義堂，把吳用認(rèn)成高俅，這個設(shè)定看似夸張，其實(shí)倒挺貼水滸人物本性的。

吳用號稱“智多星”，但他的“聰明”，并不總是往光明處用。早期他設(shè)計劫法場，救了宋江，是一件“義”字當(dāng)頭的事。可往后越看越偏，比如他與李逵合謀，弄死了一個四歲孩童，借刀殺人，坑死盧俊義，讓人家家破人亡，然后再把“忠義”的牌坊往自己身上掛。

這種人，從手段和心路上講，與高俅式的小人，有某種相似：都習(xí)慣把別人當(dāng)棋子。只不過高俅在廟堂之上，吳用在梁山之中，位置不同，本性卻不算差太遠(yuǎn)。

宋江則更有意思。他出身押司，本就是官吏體系的一員，骨頭里對“皇恩”“詔書”有天然的依賴。趙佶在上頭辦燈會，他在下面跑去看燈；趙佶寵愛李師師，他就提著金子去私會青樓名妓。這種“風(fēng)雅”，其實(shí)帶著幾分諂媚味道，說白了，是習(xí)慣性地向權(quán)貴靠攏。

這樣一個人，突然坐在梁山的最高位上，對吳用這類“謀士”自然心存倚重；對魯智深、武松這種“直腸子”，則既需要，又害怕。招安之后，更依賴吳用的算計去和朝廷打交道，于是對待兄弟的態(tài)度，也就一天天往“官場作風(fēng)”偏過去。

魯智深長期在一邊看著，難免會在心底做比較：一邊是高俅之流，一邊是吳用；一邊是趙佶這樣的昏君，一邊是宋江。時間一長，形象在腦子里就重疊了。等到戰(zhàn)事緊張，兄弟凋零，武松如果戰(zhàn)歿在前線，魯智深心中的怒火被徹底點(diǎn)燃，那些平日里壓在心底的話，很容易在忠義堂上變成一禪杖掃下去。

這時他再看吳用宋江，不是看成“兄弟”，而是看成“昏君奸臣”一類。不管是口誤也好，心中投影也罷，把吳用喊成“高俅”，其實(shí)正是對這類人物的本能厭惡。

魯智深這一禪杖打過去，砸的不是桌椅，而是他心里早就看不順眼的那塊牌匾——“忠義堂”四個字。對他來說，這塊匾早就偏了，既不忠，也不義。若不是顧全大局，他恐怕早想動手。

從《水滸傳》原著的線索和《蕩寇志》的改寫來看，武松戰(zhàn)歿，魯智深大鬧忠義堂，試圖拍死宋江吳用，這種情節(jié)，不但不突兀，反而十分合情合理。宋江吳用背后那一套“官場心思”，與魯智深武松身上的那股“硬碰硬”，注定難以長久相安無事；一旦血仇疊加在一起，忠義堂里翻臉成仇，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