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于曉斌
時光的內涵宛若一部大百科全書。它用不知疲倦的精神,以色彩、聲音、氣息、味道或情感、風俗和儀式等不同方式為其賦形。
遲子建說:“好時光仿佛一場場冬日的妖嬈霜花,盛開和消逝,總在剎那之間。”我常常想起小時候獨自一人讀書的樣子。那時,父母都下地干農活了,我便拿出自己喜歡的一本書,端坐在板凳上,和著陽光一起讀。陽光柔和地灑在書頁上,點點光斑在文字上跳躍,那時那刻的文字好像有了靈性,這自然而然讓我的閱讀也多了份歡喜。讀累了,就閉上眼睛,讓心靈完全沉浸在這份寧靜與溫馨之中,任由自己的思緒散漫飛翔。
“故鄉就像胎記,是不會消失的。”這是作家麥家的話。在閑暇日,我經常約上幾個要好的朋友爬附近的山。累了,就駐足,隨便找一塊稍微平整的地方坐坐,與時光一起俯瞰山腳及山腳下的故鄉大地:阡陌交通如大地擘畫的掌紋,山巒疊翠、牛羊散漫,村落朦朧的影像,構成一幅流動的《富春山居圖》。村居依山傍水,紅瓦磚墻隱在樹叢中,遠離喧囂,把彎彎炊煙繞成恬淡的閑適。農人勞作的身影在水面倒映成夢幻場景;河水潺潺,云霧游走,讓“小橋流水人家”的景致多了幾分仙氣,仿佛一晃眼就有人撐一只小船破空而來。那一刻,陶令向往的那個“世外桃源”從筆端蹦出來——那不是與世隔絕的飛地,而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秘境。
與時光對坐,發現在歲月深處,總有一些事撥動我的心弦,總有一些人帶給我溫暖與感動。盡管“往事越千年”,可那種種的美好,在時光的長河中熠熠生輝,值得好好品讀,好好珍惜。
![]()
多年前,與朋友到浙江紹興的蘭亭去追尋書圣王羲之的墨香與酒香:興奮地走到“之字碑”前,碑上刻著的那20個“之”字,個個迥異——有的如清風拂柳,有的似勁松傲雪,有的像流水潺潺,有的若山石嶙峋。凝神細看那一個個“之”字,我仿佛能看見當年王羲之揮毫的模樣:他蘸飽墨,手腕輕轉,筆尖在紙上游走,把山水的靈氣、飲酒的快意和對生死的感悟揉進這一個簡單的字里。永和九年的那場盛會,仿佛就在眼前:清溪旁,名家席地而坐,盛酒的曲水流觴順流而下,杯停處,有人飲酒賦詩,有人擊節而歌,而王羲之握著筆,在酒香與詩聲里,寫下了“死生亦大矣”的喟嘆。
有《蘭亭序》的崇拜者發出如此慨嘆:《蘭亭序》之所以偉大,不僅在于書,更在于文。尤其“欣于所遇,暫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是對當下歡愉的珍視;“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是對時光流逝的悵惘;而“死生亦大矣”五個字,把個人的悲歡,拉到了天地人生的遼闊維度里。
那時的王羲之,是何等的快意啊!42個人聚會,37首詩,他在微醉之中為詩集作序,筆走龍蛇,一氣呵成,由此揭開了中國書法史上最光輝燦爛的一頁。從此,蘭亭成了一個演繹“曲水流觴”的大舞臺,1600多年來,這個大舞臺迎來了一批又一批的文人墨客;1600多年來,這個大舞臺吸納了無數翰墨精華,高歌浩嘆。
與時光對坐,我總會記起龍應臺《目送》中的文字:“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也常常想起林海音在《城南舊事》一書中所寫:“斜著嘴笑的蘭姨娘,騎著小驢回老家的宋媽,不理我們小孩子的德先叔叔,椿樹胡同的瘋女人,井邊的小伴侶,藏在草堆里的小偷兒。讀者有沒有注意,每一段故事的結尾,里面的主角都是離我而去……”原來親人的離去,并非一場傾盆而過的驟雨,而是滲入生命肌理、伴隨終生呼吸的潮濕。
與時光對坐,仿佛能看到它用細膩的筆觸,勾勒出的歲月輪廓,讓后人得以穿越時空,目睹往昔的輝煌與滄桑,它既有盛世繁華,亦有亂世悲歌。就像浙江籍作家潘玉毅在《“顯微鏡”下的鮮活歷史》一文中所寫:“歷史不只有光鮮亮麗的一面,也不只有陰暗晦澀的一面,更不只有王朝更替、刀光劍影。真實的歷史可能是某個雨天,一群人在屋檐下躲了一會兒雨;可能是暮春時節,‘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可能是為了更美好的生活,扎根第二故鄉……”
歷史如此,時光也當如此。與時光對坐,說些體己的話,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與時光對坐,收獲一份寧靜、一份溫暖、一份愜意。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