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花燈時吃燈球

煎堆呈微黃的色澤，球殼薄得半透明，像圓形燈籠，也像掛在天邊的圓月。

撰稿｜ 孟　暉

元宵節當天要吃湯圓,這是如今人人熟悉的風俗。然而，從宋至清，還有一樣點心曾是這個節日的應節指定美食，那就是焦?。

焦?又叫油?，據《漢語大辭典》，?的發音為“dui”，與“堆”同音。在今天的廣東，?這個古奧的字被堆字代替，所以，煎堆，其實就是從前的焦?！看著盤中圓圓的芝麻糯粉球，你也許曾經困惑過，它怎么會叫“堆”呢？現在明白了吧！

那么，煎堆的歷史有多么悠久呢？能上溯到唐代，至少一千多年了！唐代文人盧言在其《盧氏雜說》中記載，當時宮廷中的“尚食局”專門負責皇帝后妃的飲食，這個機構里居然有特別設置的“?子手”，專門負責炸?子。書中還講述了一位老?子手現場做?子的過程，與今日做煎堆大致相仿，成品特別圓，從油鍋中撈出后拋到案上，會骨碌碌地滾動不住，吃起來則是“其味脆美”。

和今天的煎堆一樣，往時的焦?也是日常食品。不過，在宋代，因為玻璃技術發達，元宵節時，各種大大小小的“琉璃泡燈”亦即球形玻璃燈隨處可見，絲綢、紙燈制成的圓球式燈籠也花樣繁多，所以球形燈——“燈球”——成了醒目的形象。焦?因為在形態上像燈球，便也隨著成為代表這個節日的甜點，此時的焦?會多加糖漿，格外的甜，美名“寶糖?”。

據《東京夢華錄》，宋代的元宵節從十四日一直延續到十八日，這些天里，街上處處可見賣焦?的流動小販，他們與眾不同，倒更像是在進行雜耍表演。平日，街頭小販一般都會支一張青傘遮陰擋雨，元宵節時的賣焦?兒郎則是在青傘頂上再加綁一具小竹架，架中央懸掛一只“梅紅鏤金小燈籠子”，架子前后也會掛些小燈籠。賣?人按照鼓點有節奏地轉動傘柄，讓傘蓋連同其上的燈籠旋轉不已。這種把戲有個專稱，叫“打旋羅”。

及至元代的大都，正月十六日為“燒燈節”，在這一天，小販們用柳條掛滿焦?沿街叫賣，大約是模仿長串燈籠的形態。直到清代，在蘇州，油?仍然與湯圓一起并列為元宵節必備的“節食”。不過，如今，似乎只有海南還保留著元宵節吃煎堆——“珍袋”的傳統。

在廣東，煎堆不再限于元宵節，而成為整個春節期間必須享用的過年小吃之一，有著“煎堆碌碌，金銀滿屋”的吉祥寓意。海南煎堆有空心的形式，高手把一團粉坯下入油鍋，經過巧妙而耐心的操作，漸漸炸出足球大小的空心球，甚至不乏與油鍋直徑一樣寬的大號成品。此般空心大煎堆呈現微黃的色澤，球殼薄得半透明，像圓形燈籠，也像掛在天邊的圓月。孟暉

頭上是一掛掛花燈燃燭其中，照亮過年的夜晚，手里捧著油炸的燈球，咬碎成片片，在唇齒間清脆地嚼響，可見古人是多么的富有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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