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襄陽市襄州區黃集鎮一個名叫吉黃村的地方,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曾經是鐵道兵"五七干校",這里樹林茂密,野草叢生,風景優美,由于地廣人稀,岡巒起伏,一道道土山坡,狀如龍脊,自東向西,蜿蜒伸展。土質為黃色,粘黏性強,有幾棵近百年的香樟樹屹立在水庫旁邊,河堤兩旁還能見到幾棵楓楊,當地人稱之為叫柳樹,春天過后,在茂密的枝葉間,會垂出一串串晶瑩的綠色果實。至今五七干校不見蹤跡,只余下著一排排房屋靜靜地佇立著,仿佛在訴說著昨日的榮光。
![]()
當年,干校總部設在叫名叫太山廟的地方,據說,李自成的老丈人高大人死后就安葬在這里,那時的干校按照連隊編制,有數千人之多,都按照軍事化管理,按連、排、班編制,具體的工作就是下地勞動,拿古代來說就叫“屯田”,種小麥、水稻、棉花,養牛、羊、豬,先是自給自足,然后就能出賣給組織貢獻力量,大家的生產積極性都很高。干校總部的最高領導除了校長,便是政委。
![]()
襄樊鐵道兵"五七干校"出了最大的事情,那便是1971年初時,干校政委余金龍的兒子余銀海,犯下“向敵臺寫信、密謀刺殺總參謀長”的大罪而抓捕入獄,此事一度震動了高層領導人,在當時引起了極大的轟動。那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先說鐵道兵"五七干校"余金龍,他是開國大校,當年的職務是正軍級干部。余金龍出生于湖北沔陽(今名仙桃)郭河楊洲村,這里地處長江中游的江漢平原,水網縱橫,稻田遍地,米香魚肥,是典型的魚米之鄉。如今的楊洲村環境良好,物種豐富:白鷺水鴨活躍,雞鳴犬吠相聞。柿子掛滿枝,橘子結成堆,絲瓜爬上樹,南瓜等人摘,這里的文化底缊深厚,崇文尚禮,“天鵝貢唐朝,山重路更遙。沔陽河失寶,回紇情難拋。上奉唐天子,請罪緬伯高,物輕人意重,千里送鵝毛!”唐朝貞觀年間,西域回紇國使者緬伯高不辭勞苦,千里送鵝毛給唐太宗的故事,就發生在這里。
楊洲村
![]()
在革命戰爭年代,楊洲村的革命活動轟轟烈烈,余金龍的兄長余光俞、余光銀、侄子余潮海、余明金,還有叔叔余遠懷都先后參加革命工作,后來都成村里著名的革命烈士,可謂是滿門忠烈。在家族革命先輩的熏陶下,年僅11歲他在排湖北岸下麻港一地主家放牛打長工,他他丟掉牛繩,游泳幾里,從排湖北岸一直游到南岸,回到楊家洲參加了楊洲蘇維埃政府少年兒童團,還擔任了團長。
![]()
那時,反動派對楊洲村又怕又恨,多次調集軍隊瘋狂“清剿”,他家的房子被燒,余金龍和其他同志轉移到周邊的村莊,在那里宣傳群眾、發動群眾,夜伏晝出,白天幫農民下田勞動,晚上出去發傳單,貼標語,捕捉雙手沾滿鮮血的反動派。敵人受到了打擊,變本加厲,更加喪心病狂地進行反撲,他們集中保安團和反動的地主武裝3000多人向排湖地區圍剿。
余金龍等人領導紅軍游擊隊與敵人進行你死我活地斗爭。有的時候,員們露天夜宿在蘆葦柴林里,煎受蚊蟲叮咬、風吹雨淋。白天潛入湖中蒿草藕荷林里,抽藕稍、剝蒿草充饑。在這支游擊隊里,有父子兵、夫妻兵、兄弟兵、姊妹兵、全家兵。一年多的游擊生活,使余金龍更加增強了革命斗志,那時他就想參加紅軍,上戰場打大仗消滅敵人。
![]()
1930年,他隨同余朝海帶了幾十名青年到洪湖岸邊的瞿家灣參加了紅六軍。余朝海擔任了營長,余金龍被分在軍經處(相當軍后勤部)任少共團委書記。當時軍經處的工作是部隊占領一個地方后,把當地土豪劣紳的財物沒收作部隊供給,有的分發給貧苦工農群眾。
余金龍隨軍出發,第一次打開了湖北沙洋鎮,沙洋是漢江邊的重鎮,也是上通襄陽下聯武漢的水上要道,歷來是軍事重地。在攻打沙洋取得勝利后,他們又馬不停蹄轉戰石首藕池口。藕池口鎮位于長江以南,鎮上二萬多人口,地理位置優越,水陸交通方便,內河南通洞庭湖,北通長江,歷來為湖廣重鎮,荊楚要津。紅軍奪取了藕池口戰斗勝利后,軍部謀劃攻打監利城。
![]()
當時的紅六軍軍長段德昌,他是黃埔四期的高材生,才華橫溢、文武雙全,他知道監利城位于長江邊,城墻堅固,易守難攻,軍長段德昌運籌帷幄,研究部署攻城計劃。命令余金龍負責的軍經處調集300頭黃牛備用,當時他弄不明白,紅軍打仗要黃牛做什么?這是軍事秘密,軍長沒有講明,誰也不便過問,他照令執行。余金龍帶領戰士找附近鄉政府人員交待任務,要他們出面,紅軍出錢,購買了300頭健壯個大的黃牛。紅軍夜晚攻城時,用火藥炸開了城墻,敵人猛烈的炮火在城墻缺口內向外噴射,拼命阻擊。敵人打了一會,見紅軍沒有動靜,暫時停火觀察。
![]()
這時,紅軍將牛角上綁著峰利的尖刀,尾巴系著柴把的黃牛集中到城墻缺口,頭朝里、尾朝外,紅軍戰士將牛尾巴的火把點燃,300頭黃牛尾巴著了火,一齊向城內阻擊的敵人沖刺。當敵人發現紅軍用火牛攻城時,其阻擊也失去了作用。這突如其來的火牛沖刺戰使敵人全線崩潰。有的被尖刀刺死,有的被牛腳踩傷,有的著火在地上打滾叫爺喊娘。紅軍的沖鋒號突然響起,待令在城外的紅軍聽到攻城的號聲齊涌進城與敵激戰,紅六軍一舉攻下了監利城。
![]()
攻城立下戰功的余金龍在紅軍部隊中茁壯成長,先后擔任紅二方面軍六師宣傳隊長、連指導員、營教導員,并隨大軍參加著名的紅軍長征,抗日戰爭時期,余金龍歷任呂梁軍區十分區五十八團政委,山西七旅二十一團政委,第一野戰軍一軍三師九團政委。1951年任全軍培訓空軍指揮員,后任西安第二預科總隊副政委。抗美援朝時期,任中朝聯合空軍朝鮮前線指揮部政委。1958年后歷任沈陽軍區空軍工程部政委,襄北鐵道兵“五.七”干校政委,軍委文化干部學校顧問等。1955年被授于上校軍銜,1960年晉升為大校軍銜。榮獲國家八一勛章,獨立自由勛章和紅星勛章。
![]()
余金龍一家祖孫三代,六人革命,四名烈士,只他一人成為新中國的開國大校,一家人用殷紅的血和生命執著信仰、捍衛真理,將一顆赤誠的初心獻給了革命事業,可謂是滿門忠烈,后來,他的孩子同樣受到這種“打仗、犧牲、忠誠”的熏陶,從小耳濡目染,對革命事業充滿感情,甚至捍衛勝利成果看成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這一點余金龍的兒子余銀海表現得尤其突出。
![]()
余銀海小時候體弱,多次得病,康復后家里人常告訴他,“多虧有新中國,多虧有偉大領袖”自己才能轉危為安,慢慢他把這句話當成了天經地義。到了青春期,他的正義感走得有點兒極端——不愿看到“污點”,容不得“黑暗”,心里有話壓不住。1971年初,余銀海在襄樊鐵道兵“五七干校”從事收發工作,屬于那種雖然年輕,卻經常接觸各種報刊資料的崗位。表面上只是傳遞文件,其實每天翻來翻去,看多了,也就有了所謂“政治嗅覺”。
![]()
據余銀海自己寫的一本題為《鐵囚忠良》日記式小說中記載:1971年初,余銀海感覺到氣氛十分不對勁,昔日一些父親經常談起,十分尊重的老領導紛紛“靠邊站”,甚至還扣上了種種莫須有的帽子,各種“材料”“批判稿”鋪天蓋地,英雄一下子成了反派,那些心里還認準“打天下的老同志”,怎么可能一夜之間成“壞人”,軍隊基層干部看來,這樣的做法刺眼又刺心。
![]()
但在此大形勢下,有的人選擇沉默,有的人選擇明哲保身,只有極少數,想要做點什么,比如余銀海,在他成天翻閱的報紙似乎覺察出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因為那些日子的報紙,一篇又一篇吹捧副統帥“指揮一切,調動一切” ,尤其是時任總參謀長的黃永勝,頻繁到各大軍區“視察”“講話”,大規模演習此起彼伏,調動部隊的動作越來越頻繁,他敏感地感覺到問題十分嚴重,自己應該要做點什么。
![]()
起先他想的是向上級最高領導寫信反映情況,但轉念一樣,自己的一封平信,怎么能通到上面呢?信件肯定會被截下,因為上面都是他們的人。一旦查到自己頭上,肯定會連累身為老干部的父親。為了安全其見,他決定用寫匿名信的方式,連寫三封標明 “十萬火急”署名為“王英”、“曉彬”的“絕密信件”,寄往香港九龍“2631號電臺”,也就是他所認定的“敵臺”。信件內容極為鮮明:揭發黃永勝等人的陰謀,并向對方索要四支手槍、兩百發子彈。
在余銀海這些寄出的信件里,他不僅表達了自己的憤慨,還詳細敘述了所見所聞,并提出了一個具體刺殺黃永勝的行動方案。這個方案分成三步,邏輯嚴密得有點超出一個少年應有的思路: 一是爭取同齡人共同參與。他準備拉攏兩位“將門子弟”——王龍(鐵道兵13師副師長之子)、劉川北(鐵道兵石家莊學院副院長之子),組成小組;二是打著部隊拉練的旗號,一路南下直插廣州軍區,計劃在1971年5月1日上午9點左右,廣州軍區召開大會的時候,一個人攜雙槍潛入會場,或提前藏進大禮堂天花板上方,從上往下射擊;要么在距主席臺十五到二十米處開火,用手中的「三號左輪」在三十到五十米的有效射程內完成刺殺,一舉擊斃黃永勝;三是成功后北上保衛領導。
![]()
當然,余銀海的這些信只能理解為少年英雄主義色彩,同時反映出他對軍事行動的某種樸素理解。 可能他壓根就沒有想到,向上寫的信可能會被截獲,向“敵臺”寫信那更無法逾越,很快三封信寄出去沒多久,另一條線上就掀起了波瀾。截獲信息的渠道,很快把消息傳遞到黃永勝在鐵道兵系統里的代理人那里。對方高度緊張,立刻上報。沒過幾天,鐵道兵副司令員劉金軒奉命親自從北京趕赴湖北,指揮偵查。
![]()
沒費多少周折,目標便鎖定到鐵道兵“五七干校”收發室,“反革命分子”余銀海被揪了出來,起先“專案組”認為策劃這一驚天“陰謀”的肯定是一名老謀深算的人物,結果一看究竟是一名稚氣未脫的少年,當年一開始他們認定是有“后臺”,結果一審問,完全是他自己一手策劃。主審問余銀海:沒見過黃永勝真人,憑什么就認定要殺他?他說:沒見過真人,見過照片。又問他刺殺成功后怎么辦,他還十分自信地回答:行動得手之后,坐車趕到珠江邊,從江里潛水逃往香港,申請避難,等國內局勢有變,再謀起義回歸。他的這套設想,一半是少年英雄主義,一半是認真排演過的逃跑路線。
![]()
當時,在場的所有的都認為他的行為十他荒唐,因為成功的機率是零,一方面黃永勝這種級別的人,豈止一個少年說刺就能刺;另一方面根本沒有任何證據說他搞陰謀,你干這蠢事豈不是自己找死嗎。余銀海最終背上“反革命”的帽子,關進了牢房。
在很多人看來,余銀海這種行為,是典型的“少不更事”,簡直是“天方夜譚”,更像胡言亂語。也正因為如此,這個少年被迅速定性為“別有用心”的“反革命分子”,而他的那套推演,被當成“政治幻想”。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僅僅幾個月之后的1971年9月13日,九一三事件震動全國。當時被認為絕不可能的情節,一件件擺到眾人眼前,那些曾經被嘲笑為“荒唐”的猜測,突然變得極其刺眼。其中有不少情況竟然與余銀海的設想“不謀而合” ,與此同時,曾經被他視作必須除掉的黃永勝,也走到了人生的末路。后他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八年。
![]()
九一三事件八年之后,經上級認真復查,認定余銀海化名向香港九龍2631號電臺寫信,主要是出于對“打倒老干部”的做法不滿等原因,雖然做法錯誤,但“不構成犯罪”,撤銷原判決,宣告其無罪。后來,余銀海在湖南湘潭從事過農機推銷員的工作,也曾被邀請到一些軍史座談會提供口述資料。但他極少提起當年的刺殺計劃,只在會上一字一句地強調:“如果那時有人愿意查真相,我不會提槍。”
![]()
于一個少年而言,這幾乎占據了他整整一個青春期。即使后來在牢房里,余銀海沒停下思考。他寫下了一部約十五萬字的日記和一部長篇小說,題為《鐵囚忠良》。從這些字里行間能看出,他始終不承認自己是“反革命”,也不認罪。他固執地堅持,自己做的是“對組織負責的事”。 有一段文字,情緒激烈:“人民啊,危難不幸,祖國啊,在左右搖擺。我心痛得早已沒有眼淚,破舌噴血聲討‘惡魔’。”措辭激烈,帶著那個年代典型的語言風格,也透露出一個被壓抑多年的青年內心的痛苦和憤懣。
![]()
走出高墻之后,有人問最想做的是什么時,他紅著眼圈說:“我只想回襄樊鐵道兵"五七干校"看看,我工作的那間傳達室在不在。”而此時,那座干校早已撤銷,磚瓦四散,都壓在厚厚塵土下;可少年他的那些夢想的執念,似乎依舊藏在那排被風吹得吱呀作響的白楊樹梢。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