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字號 共潮生》第三季丨葫蘆廬：一堂葫蘆，萬般匠心

天津美術館，天津文化遺產展，近 200 件葫蘆珍品，靜靜陳列。從古樸的文玩擺件，到融入現代創意的實用器，范制、烙畫、押花，完整呈現出葫蘆從素胚到珍品的工藝匠心。這里的每一件作品，都是趙偉深耕葫蘆技藝 30 余年的沉淀之作。

葫蘆廬葫蘆制作技藝的第四代傳承人趙偉說：“我從小就開始學，我太爺的時候就種植葫蘆、制作葫蘆。通過范制出來的葫蘆，它可能上邊不是很清楚，然后可以醒模，然后有瑕疵的地方可以烙畫，所以形成了我們天津獨有的葫蘆制作技藝。”

“綿綿瓜瓞，民之初生。”葫蘆，早在近萬年前，就已出現在中華大地。古籍中記載的“匏”“瓠”“壺”，其實指的都是葫蘆。

從神話傳說中的創世圖騰，到文人案頭的賞玩雅器，再到百姓心中的祈福靈物，形態圓融、中空有容的葫蘆，被賦予“福祿”“多籽多福”的美好祈愿，寄托著中國人最樸素的生命信仰與生活美學，逐漸孕育出底蘊深厚、雅俗共賞的葫蘆文化。

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苑利介紹：“中國古代講一句話，就玩文玩，叫君不盈尺，就是器物不要超過一尺，超過一尺就不好玩了，而這個葫蘆它的尺寸應該就在一尺左右，那么小的我可以隨身攜帶掛在腰上，那大的我可以用它盛酒，我可以把它做成文玩器物，進行把玩。而葫蘆有個特性，如果你把玩了幾年之后，它表面會有一層包漿，就變得特別漂亮。”

中國人制作葫蘆器的歷史，源遠流長。早在周代，《禮記》中便有“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的記載。彼時的先民，將精心制作的匏器，奉為祭祀重器，用以禮敬天地、祈求福澤。

后來，人們不再滿足于葫蘆的天然形態。范制葫蘆技藝，應運而生。匠人先繪紋樣，拓于木胎，以刻刀靜雕出模具，即為陽模，而后翻制陰模。清明前后，將幼葫蘆納入模中，待其長成，與范模嚴絲合縫，取出后即得匏器，其紋飾天成，極富藝術性。

唐代，范制葫蘆“八臣瓢壺”流入日本，由法隆寺獻給明治，成為御物，這是世界上現存最早的葫蘆工藝器。器身繪有孔丘、榮啟期問答圖，蘇秦、張儀求教鬼谷先生圖，以及四皓盤游圖，文心雅趣盡顯其上。明清兩代，范制葫蘆深受皇室喜愛，成為宮廷珍玩。

“康熙乾隆都喜歡，所以說他造辦處專有一撥人種葫蘆。在現在圓明園里邊的一個叫含經堂那個地方，非常高級做的，叫官模，官模就是宮里邊出來的葫蘆。”南開大學文學院教授孟連昭說。

晚清，范制葫蘆技藝從宮廷流向民間。天津，因地處九河下梢，土壤適宜葫蘆種植。同時，它作為京畿門戶與漕運樞紐，更吸引了眾多能工巧匠在此匯聚。范制葫蘆技藝，交融精進，日臻其妙。達官貴人與文人雅士，紛紛來津，搜羅葫蘆珍品。天津，逐漸成為全國最大的葫蘆制作與交易中心。

當時，京津兩地養蟈蟈、斗蟋蟀之風盛行。葫蘆質地輕盈、聚音保暖、便于攜帶，成為蓄養冬蟲的理想蟲具。蓄蟲葫蘆，需求旺盛，進一步助推了范制葫蘆的繁榮。

苑利介紹：“中國種葫蘆最好的地方就是北京、天津、河北這一塊。歷史上天津憑借著港口它非常繁榮，是整個非常典型的市井社會，而市井百姓他是需要把玩的，他是非常喜歡把玩的，所以這個東西在他這能夠流傳開來。”

在此浪潮中，趙氏家族應時而起，扎根天津，專事葫蘆種植與范制。百余年來，四代守藝，種植的葫蘆品種多達300余種，家傳模具1300多件，見證著這門手藝在民間的蓬勃生機。

“其實我覺得范制葫蘆一個難度在于它的制作模具，這個模具應該說是一個匠人的對于文化的一種理解，這些個都需要很細致。在種植的時候它又比較粗獷，你得春天開始清明前后播種，然后得需要施肥，得需要體力活。開模的時候是就跟賭石一樣，我們現在成功率基本在百分之六七十。”趙偉說。

趙偉，自幼浸潤在葫蘆的世界里，深諳傳統，卻不拘古法，不斷改良烙畫、彩繪、范制、押花等家傳技藝，更將雕刻、貼金等技法融匯其中，賦予葫蘆藝術新的表達。《紅樓夢》是趙偉新作的靈感來源。歷時五年，趙偉將“妙玉品茶”中所載匏器——“頒瓟斝”，從文字中復活。

趙偉表示：“因為他的把是一個獸首，它底下又帶三足，它相當于這一個葫蘆砌上它突出出來兩部分，所以它就說是不均衡的，這跟它范制的過程難度就比較大，成功率就比較低，這些個東西都是通過我們在實踐過程當中進行摸索，把我們中國的傳統文化把它還原，也是我今后努力的一個方向。”

如今，葫蘆廬擁有兩萬多種葫蘆工藝品。這些匠心之作，承載著中華文脈與津門技藝，走出國門，驚艷世界。越來越多的跨界聯名，也讓葫蘆藝術融入現代生活，成為天津獨具特色的城市名片。

數字文創，則為傳統技藝注入青春活力，開拓出一片充滿無限可能的嶄新天地。天津濱海職業學院數字創意學院院長金鑫介紹：“我們數字文創工作室的孩子，會把他們學到的專業知識和葫蘆的技藝推廣進行深度的融合，尤其現在做數字化內容轉換的過程當中，圍繞葫蘆廬的技藝和傳承設計了一系列的數字文創產品，所以對于他們這種專業的提升，其實幫助還是很大的。”

趙偉直言：“葫蘆的制作技藝天津一直是在全國走在最前面的，但是老百姓知道得非常少。所以我的責任，我覺得更多的是宣傳出去，就是我們中國有這么好的一種技藝。技藝上讓它有更多的突破，把葫蘆這種跨界，然后做到極致才能讓葫蘆有新的一個發展。”

一堂葫蘆，萬般匠心

這枚承載著悠長文脈

與美好祈愿的果實

穿越千年時光

郁郁 新生

編輯 | 馬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