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元年,王莽想篡漢了。在他之前的統一王朝時代,還沒有權臣成功做過這件事。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者,他是第一個。
當皇帝就如吃螃蟹,這只螃蟹吃得王莽滿嘴鮮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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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干成這件大事,他不惜做掉了嫡長子王宇、次子王獲、幼子王臨、兒媳呂焉、孫子王宗、侄子王光、表兄淳于長。
為了當上皇帝,攫取至高無上的權力,王莽也是拼了。什么親人?都是可以拋棄的。“欲成大事者,雖至親亦可殺!”
公元前45年,王莽生于魏郡元城(今河北邯鄲大名縣)的顯赫外戚之家。其父王曼早逝,兄長王永亦不久離世,幼年的王莽便由叔父們撫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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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王氏家族權傾朝野。九人封侯,五人出任大司馬,族中子弟多沉溺奢靡。王莽卻如異類般獨守清貧。他師從學者陳參研習《儀禮》,侍奉寡母與長嫂,撫養亡兄遺孤,粗衣簡食,結交賢士。這般克己復禮的作風,在驕縱成風的王氏子弟中格外醒目,竟為他博得了“當世楷模”的聲名。
陽朔三年(公元前22年),24歲的王莽步入仕途,任黃門侍郎。他對掌權的大伯父王鳳極盡恭順,親奉湯藥,衣不解帶。王鳳一家子一大堆子侄,他根本記不住名字,居然特意就記住了早亡的弟弟家留下的這個遺腹子。
王鳳終于被王莽感動,臨終前,對自己的兒子都沒特意安排。反而特意囑咐其妹王政君(漢元帝皇后)提攜王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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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親姑媽的加持,年輕的王莽此后一路升遷。30歲就封到新都侯,任光祿大夫。雖居高位,他卻將俸祿散予門客,賣車馬接濟窮人,朝野稱頌之聲日盛。當表兄淳于長(衛尉)成為大司馬之位的有力競爭者時,王莽暗中搜集其罪證,上書告發其私通被廢皇后許氏、受賄許官。罪狀上呈后,淳于長死于獄中。綏和元年(前8年),38歲的王莽接替叔父王根出任大司馬,躋身權力核心。
權力的考驗旋即到來。綏和二年(前7年),漢成帝駕崩,漢哀帝即位,其祖母傅太后與母親丁太后外戚集團得勢。王莽被迫隱退封地新野。蟄伏期間,次子王獲殺死家奴,王莽竟逼其自殺償命。此舉震動朝野,百余官吏上書哀帝稱頌王莽“大義滅親”,民間亦為其鳴不平。迫于輿論,哀帝召王莽回長安,卻未復其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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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壽二年(前1年),哀帝猝逝無子。太后王政君當日奪回傳國玉璽,命王莽再任大司馬,總攬軍政。他擁立9歲漢平帝登基,隨即鏟除異己。王莽先逼迫叔父王立離京,罷黜反對派何武、公孫祿,更借孔光(三朝元老)之手彈劾數十名高官。元始元年(公元1年),群臣以“定策安宗廟”之功請封王莽為“安漢公”。他假意推辭,最終受爵而拒收封邑,反手將兩萬八千戶食邑轉封親信,自己與孔光、王舜、甄豐并稱“四輔”,實控朝政。
此后他步步為營,元始三年(3年),嫁女于平帝為后,外戚地位再固;元始四年(4年),加號“宰衡”(位超諸侯),仿周制建明堂、辟雍,招攬天下儒生,獲“加九錫”殊禮;元始五年(5年),平帝暴亡,民間傳為王莽毒殺。他立2歲宗室劉嬰為孺子嬰,自封“假皇帝”,代行皇權。
居攝二年(6年),東郡太守翟義以“討逆”之名起兵,關中豪強響應。王莽抱孺子嬰入宗廟泣告,作《大誥》誓“還政于嬰”,同時調兵鎮壓。次年亂平,他漸露稱帝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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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七八年前,大漢就迎來第一件傳說中的祥瑞。遠在東南亞交趾國的“越裳氏”派出使者,到長安進獻了三只野雞,一只白色的,兩只黑色的。在民智未開的漢代,白色的野雞出現,意味著天下將降圣人。然后底下的黨羽們紛紛跳出來吹捧拍馬,天天給皇帝“吹喇叭,抬轎子”,宣揚“君權神授,天命所歸”,鼓吹王莽可以受“禪讓”了。
王莽高興壞了。上一次,越裳氏來進獻白雉時,還是周公輔政期間。如今,越裳氏第二次獻雞,說明我王莽的道德,冠蓋周公。既然自己已經跨越千古,超越了千年前的古人,那么自然功德已經蓋過劉邦的帝國了。受漢的“禪讓”,名副其實啊!
全國人民看王莽玩得高興,想當官的人自然不甘落于人后,這個祥瑞的游戲玩了整整八年后。初始元年(公元8年),長安街上一名街溜子、哀章,自掏腰包打造了一個銅盒子,再找人炮制了一份“天帝行璽金匱圖”,上面寫著“赤帝行璽劉邦傳予黃帝金策書”。親自炮制了一篇文章,吹噓道,高祖劉邦覺得王莽這個青年不錯,比起劉氏子孫強多了,應該取代劉氏來當皇帝。同時,哀章還編了一份輔政大臣名冊,把自己姓名也加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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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準備就緒后,哀章穿上一身黃衣服,扮成劉邦的模樣,趁著夜晚視線模糊,把銅盒子交給了看陵的仆射,然后消失在冬天的夜色中。看陵人哪見過這等場面,換誰都犯嘀咕,當真以為是劉邦顯靈,就把銅盒子交給了朝廷。
王莽一看,嗬—時機成熟,高祖都發話了,那我還謙虛什么。。十二月,王莽迫王政君交出玉璽,廢孺子嬰,改國號“新”,年號“始建國”。長安更名“常安”,新朝肇始。
王莽篤信《周禮》可救世。登基后,他以周制為藍本推行新政。詔令“天下田改王田,奴婢曰私屬,皆不得買賣”。男丁不足八口而田超九百畝者,余田分予宗族;無田者按制授田。此令直指土地兼并頑疾,卻遭豪強激烈反抗。真定劉都、徐亭侯劉快等舉兵反叛,朝臣亦批其“違逆民心”。僅三年,王莽被迫廢止此令。
然后又四次改革幣制。先后鑄“契刀五百”“金錯刀”(一刀值五千五銖錢),又行“寶貨制”——金、銀、龜、貝、銅五物二十八品貨幣并行。換算繁復致市井癱瘓,百姓暗用五銖錢。王莽強令出入城須持新幣“大布黃千”,并以“私藏銅炭即鑄幣”連坐治罪。第四次改幣時,貨布重二十五銖卻值二十五枚貨泉(各重五銖),劣幣驅逐良幣,民間“每一易錢,破業陷刑”,市集哭聲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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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又頻繁干涉經濟發展,于長安等六城設“五均官”調控物價、放貸賑民,并將鹽鐵酒專賣、山澤稅等合為“六筦”。本為抑商惠民,卻委任富商督辦。官吏勾結商賈賤買貴賣,百姓反受盤剝更深。
改制十年間,賦役反增,黃河改道(11年)更添百萬流民。天鳳四年(17年),荊州大饑,新市人王匡率饑民據綠林山起義;次年瑯琊樊崇聚眾泰山,眉涂赤色為記,“赤眉軍”席卷山東。
地皇三年(22年),南陽豪族劉縯、劉秀兄弟加入綠林軍,次年擁立宗室劉玄為更始帝。昆陽之戰中,劉秀率三千精兵破莽軍四十二萬,新朝精銳盡喪。同年,王莽哭告太廟,散發赤符乞天庇佑,卻難挽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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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皇四年(23年)十月六日,綠林軍破常安城。王莽逃至漸臺,藏身未央宮太液池畔。商人杜吳率先沖入將其刺殺,校尉公賓割其首級,尸身遭士兵碎割。頭顱懸于市集時,百姓擲石唾罵,舌被切碎分食。新朝覆滅,國祚僅十五年。
一生追求均平的復古幻主義者,最后被饑民用屠刀砍下了這位“當代周公”的腦袋。
王莽就此也成為歷史上唯一一位被起義軍直接處死的王朝末代皇帝。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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