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何吉慶,是甘肅省隴南市兩當縣興化鄉的一名鄉鎮干部。過去我覺得,以自然村為單位張羅起來的社火,給人們帶來熱鬧歡慶的同時,也與“落伍”“鄉氣”等詞掛鉤。演出者和受眾多是中老年人,伴隨其年歲見長,社火仿佛不紅火了,年味兒也淡了。
近幾年,各地社火表演陸續在網上火“出圈”。今年參與其中的我發現,90后和00后逐漸成為村里的社火表演主力,喧天的鑼鼓聲里蘊含著村民與村民、村莊與村莊、村莊與城市的結構關系——它們是“新型”的,也是“復古”的;一邊回歸傳統節奏,一邊涌現青春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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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溝村社火隊進城演出。何吉慶/攝
35歲的卯樂樂在村里搞種植,他是個熱心腸、能“服人”,被推選為文家溝村社火隊的社火“頭子”(筆者注:總負責人),全程組織社火隊表演。臘月,外出務工的年輕人陸續返鄉,卯樂樂便忙著“搭班子”。臘月二十,67戶252人的文家溝,就有60多人報名參加社火隊,90后、00后占了近一半。
“這是老先人留下的根,我們要替先人把那臺戲唱下來,把那份心意傳下去。”大伙兒積極響應,讓卯樂樂有了底氣和動力。
關公扮演者羅凱斌出生于1997年,他是村上的社火“母子”(筆者注:祖輩間口耳相傳、代代接續的社火傳承人),相當于舞臺劇中的舞臺總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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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溝村社火隊隊員表演折子戲《三英戰呂布》。何吉慶/攝
在父輩的教導下,羅斌凱4歲就開始在社火戲里當“陣眼”(筆者注:表演場地四角拿旗做疆界的人),后來又做“拉花子”(筆者注:配角)。耳濡目染,他熟悉社火表演中不少戲。
傳承責任落到90后的肩頭。在排練《桃園三結義》折子戲時,羅斌凱將伴奏音樂改成了現代歌曲《這一拜》,觀眾聽到后,不用費力去聽清每一句唱詞,就能明白這是“劉關張”的故事。
談及創新,羅斌凱告訴我,傳統社火里的折子戲,以民間小調為主,僅在口音、習慣接近的小區域內傳播,外村人聽起來就有些困難,如果加上大家熟悉的現代歌曲,社火受眾面會更廣。
演劉海、演觀音、演許仙、演白蛇……年輕人戴上頭面,在社火戲中“角色扮演”,體會忠、義、情……18歲的大一學生雷寧說不清自己為啥被社火迷住了,但在扮張飛時,在敲鑼打鼓時,他覺得自己接住了鄉音、鄉情和鄉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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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溝村社火隊隊員表演折子戲《白蛇盜靈草》。何吉慶/攝
愛上社火的還有村里的孩子們。他們不在意能否聽懂、看懂,而是自然回應流淌在血液里的召喚。
小一些的,追著隊伍跑,小臉跑得通紅也不肯停下。他們學著大人的樣子敲鼓伴奏,扮成小獅子一遍遍在臺下排演。大一點的,接過道具,在臉上畫起祖輩傳下來的紋樣。一舞一動間,那份對天地的虔誠在他們身上顯現。
年輕人給傳統民俗注入了生命力,傳統民俗帶給他們自我身份的認同和鄉土文化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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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眾圍觀文家溝村社火隊的表演。何吉慶/攝
正月十三,兩當縣社火匯演。常住人口不到4萬的小城,參加社火匯演的隊伍有24家。我注意到,其他兄弟隊伍,同樣是年輕人接過老一輩的社火接力棒,為全縣人民帶來高質量的演出。
觀眾被點燃,參演者格外自豪。正月十四,忙完匯演、為村“爭了光”的羅亞輝,才在老板的催促下,戀戀不舍回到貴州開大車。元宵節當天,累到聲音沙啞的卯樂樂,又在本村組織起“謝幕演出”,拿出渾身解數反饋父老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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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溝村社火隊在村里帶妝排練。何吉慶/攝
因為社火,我看到了傳統文化的回歸,也看到一個村莊的凝聚力。有意思的是,一些有過矛盾的村民,也因演社火冰釋前嫌。我也在為社火隊服務的過程中,與群眾建立了更緊密的信任關系。
我忽然意識到,年味兒,是參與;和美鄉村、基層治理的密碼,也是參與。
當前,在地方政府的倡導、重視下,社火等民俗活動能讓村里的年輕人歸鄉聚力,也能讓他們凝心奮進,重溫鄉土中國的真諦。
作為離基層群眾最近的鄉鎮工作者,無論是熱鬧的社火還是一些看似要“硬著頭皮上”才能解決的難事,我們都要參與和承擔。只要用心用情帶領村民謀發展、真抓實干搞建設,春節時,返鄉的游子就能發現家鄉的變化,也會來上一句“來,今年我來耍社火!”
(甘肅省隴南市兩當縣興化鄉工作人員 何吉慶口述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王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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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溝村社火隊表演《天官賜福》的演員正在候場。何吉慶/攝
來源:中國青年報客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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