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杰《懟畫錄》連載（51）關于畫家如何講段子

編者按：即日起，本報開始連載作家馮杰的《懟畫錄》。河南話里，“懟”不是一個“細詞”，而是一個“粗詞”，含魯莽猛烈味，起意多指做壯漢粗事。好在“懟”還有另一層意思，也有“討論”“碰撞”之意。《懟畫錄》是馮杰幾十年紙上生涯最好的證明，也是他作為詩人、散文作家以及文人畫家多重身份的集中呈現。

畫造謠言者的十條繩子
關于畫家如何講段子

1

畫家尷尬事有三：一、畫一輩子貧窮和瘦風；二、好不容易上拍無人舉牌，座下皆啞巴或得喉炎；三、半生不熟顧客見面不說上煙上桌上菜上酒而是直接上畫案，索畫。

有人反問，你不是常說“三生萬物”嗎？

我說，我實際只說過“三合一”。

我還說一條成語“貪財好色”。好色即好顏色是畫家敬業精神，貪財為體現藝術價值公平。2000年時，我讓荷翁先生刻成一枚引首章常用。

2

一天，開筆會。一位女畫商極為銳利地嘲諷道：一張遮不住屁股的破紙要價，以為自己是齊白石？

畫家們說，我們是魯黑水？

我花四十年經營這種案頭生意，純屬冒險，投入成本太大，更多人都折本無歸。花四十年去種樹，早會獨木成林；花四十年去愚公移山，能打通冀州一缺，遇到哲人智叟兒女成群；花四十年去養雞，連自己也能打鳴下蛋。

她說，畫畫上貧嘴貧不過你。

3

一人說，作為作家去畫畫目的不純，把文章寫好才是本分，有點像王羲之不說字倒炫耀自己的烹飪。

我說我目的純得很，就是一個“錢”字了得。大畫家一定要有大胸懷，一定要熱愛小銅錢。

一人見面第一句說，你還欠我一幅畫。

我說，你還欠我一輛拖拉機！

我給他講《金瓶梅》故事：一老板請泥水匠整院平地，招待不周，泥水匠故意把陰溝堵死。遇到雨天滿院積水，老板花錢解決后，問，哪出毛病？泥水匠答：“和你一樣，有錢就流，無錢不流?！?br/>

4

鄭板橋拒絕以物替錢，“凡禮物食物，總不如白銀為妙”，要玩真的。豐子愷說：“指定題材者加倍?！毕忍摵髮?。虛谷贈畫先有條件，“非相處情深者，不能得其片紙”。想得老家伙一紙不易，靠情深，忌嘴甜。交淺言深，我就沒他一張畫。

齊白石把手捂得緊，喜歡真金白銀。招牌寫得亮堂：“賣畫不論交情，君子有恥，請照潤格出錢”“花卉條幅二尺十元，三尺十五元，四尺二十元，五尺三十元，六尺四十五元，八尺七十二元。中堂幅加倍，橫幅不畫。冊頁八寸內每頁六元，一尺內八元。扇面寬二尺者十元，一尺五寸內八元，凡畫不題跋，題上款加十元”“一尺十萬，扇面中者十五萬，大者二十萬。粗蟲小鳥一只六萬，紅色少用五千，多用一萬”……

收藏家和畫家雙方建立交易能得上品，能夫妻長久，老舍訂白石畫都出大錢，齊白石賣勁，筆飽蘸，顏色足，印蓋顯，才有《蛙聲十里出山泉》之類精品。

5

荷翁老師，畫壇落魄的典范，去東寺門喝羊雙腸時，對我說：老子一想到范曾、黃永玉們一幅畫賣幾百萬，自己辛勞一生，畫卻沒價值就憋屈。不無緣無故送畫，撕了也不送人。

某年一大人物考察清明上河園，在其畫前端詳。書記馬上傳話要作品。荷翁說：拿錢來買。

6

想要精品以錢為誠，銀圓美金歐元都可。我有個習慣，錢放案前，兩眼放光，下筆暢然，靈感絢麗。銅臭墨香交融硯池，會出現波瀾不驚、錦鱗游泳的景象。

7

某日來客，說孩子上學需一張畫打點校方。我去畫。一位不相識者說她丈夫癌癥，要畫辟邪，我畫。一位詩人病重，為答謝周圍相助者要送畫，我去畫。他最后喜歡一張畫，我送去時卻面對靈堂。

8

“你想畫畫，你就先割掉你的舌頭，因為從此你只能用畫筆來表達?！?br/>當畫家前要有馬蒂斯的覺悟。

9

梵高說：你還要有割一只耳朵的勇氣。

徐渭說：你還要有敲打自己睪丸的膽量。

10

文化記者馬波羅采訪，他問我，作家也能畫畫嗎？

我說作為一位職業上款待文字的作家，畫不好畫才是作家的失職。

你的畫賣嗎？沒齊白石畫價高。何時買你畫最便宜？我說：中午。為啥？

因為早晚都要漲價。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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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 編 | 鄭苗苗(見習）

審 核 | 張建全

終 審 | 張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