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天津日報)
轉自:天津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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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同(1880—1942)是中國話劇史上重要的開拓者之一,1906年與曾孝谷等人在日本東京發起成立了“春柳社”,為中國話劇早期重要的藝術團體;1907年2月,他在東京參與演出《茶花女》第三幕,觀眾達兩千多人,這是中國話劇演員首次完整演出西方話劇選段。李叔同之所以在中國話劇史上作出開創性貢獻,與他對包括莎士比亞作品在內的西方戲劇的學習借鑒有密切關系。
作為世界一流戲劇大師的莎士比亞(1564—1616),其作品《哈姆雷特》《威尼斯商人》《奧賽羅》《理查三世》《羅密歐與朱麗葉》《麥克白》《裘力斯·凱撒》等,在1860年代就被西方專業劇團、業余劇團等搬上了上海的舞臺并反復上演;還有教會組織、學校團體舉辦的莎士比亞主題晚會、公開講座等,以朗讀、演唱和講座等形式展現,使觀眾直接感受到莎士比亞戲劇的藝術魅力,為中國話劇提供了可資借鑒的劇場效果。多種形式的呈現、推廣,帶動了莎翁戲劇的翻譯、改編,培養了一批表演西式戲劇的人才,李叔同即是受益者之一。
李叔同對莎士比亞的了解、學習和借鑒,有跡可循。首先可以明確的是,李叔同在創辦春柳社之前就對莎士比亞的作品有所接受,直接證據是他1904年作于上海的詩《滑稽傳題詞四絕·優孟》:“中原一士多奇姿,縱橫宇合卑莎維。人言畢肖在須眉,茫茫心事疇誰知?”“莎維”下有其自注:“莎士比亞、維白新德。”詩中認為中國古代優孟的才智不在西方莎士比亞、維白新德之下,從“縱橫宇合”“茫茫心事”等句中可見李氏抱負,有心以戲劇振興國家,改良社會。這種情懷既是他從事話劇事業的初衷,也是他日后發起成立春柳社的主旨。
另一方面可以確定的是,李叔同對莎士比亞懷有崇敬和仰慕之心。1912年,他曾題寫并設計“沙翁墓志”。關于此事有一個引子,李叔同友人葉楚傖仰慕葉紹袁及葉小鸞,幾經考證后發現自己與他們竟屬同支,于是“泛舟吳江東南隅之汾湖,尋訪位于葉家埭一帶的午夢堂舊址,及大富圩寶生庵之側的葉小鸞塋墳”。蘇曼殊為葉楚傖作《汾堤吊夢圖》,表現其魂牽夢縈之情。李叔同看到此畫后很快就將之發表在其主持的《太平洋報》上,同時還刊出他自己題寫的“沙翁墓志”,當時被人稱為“雙絕”。葉氏所吊為所崇敬之先人,李叔同所吊為仰慕之劇作家,有異曲同工之妙。該圖的中間為莎翁自撰墓志,上面為李叔同所題“沙翁墓志”四字,左上角為李叔同所譯近代英文,右上角為其跋文:“《沙翁墓志》書法古穆,相傳為沙翁自筆。文字亦奧衍,不可猝解。今譯為近代英文如左。”他還將墓志譯為中文:“君亦顧諟天之明命,勿傷吾骨。有保吾之墓者,吾必佑之;有移吾之骨者,吾必殛之。”
此外,也有資料表明李叔同曾認真研讀過《莎士比亞全集》英文原著。與其關系密切的學生豐子愷曾說:“李先生在南洋公學時英文學得很好,到了日本,就買了許多西洋文學書。他出家時曾送我一部殘缺的原本《莎士比亞全集》,他對我說,‘這書我從前細讀過,有許多筆記在上面,雖然不全,也是紀念物。’”可見李叔同很重視對莎士比亞原著的學習,在書上留下很多筆記。但豐子愷認為李叔同在南洋公學時才學英語,1905年到日本后才購買并閱讀莎士比亞作品集,卻與事實不甚相符。從李叔同致師友的信中可知,1896年他在天津時即開始學習英語,打下良好的基礎,在去日本之前已經接觸了莎士比亞作品,證據即是前面所舉1904年所作《優孟》之詩。
從李叔同對莎士比亞作品的熟稔程度不難推斷,其話劇事業起點很高,始終是在對世界一流戲劇的接受中展開。其接受過程約可分為幾個階段:第一階段,18歲(1898年)之前,李叔同主要生活在天津,1880年代即有多種西方戲劇在天津進行公開性質的商業演出,使他初步接觸到西方戲劇文化。第二階段,自1898年至1905年,李叔同在上海,有更多機會接受莎士比亞戲劇。他熱衷演劇,活動范圍與中國話劇發展軌跡多有重合。如1901年至1902年,他在上海南洋公學學習,該校在中國較早開展話劇演出,他是主要演員之一。1903年,李叔同在上海圣約翰大學任國文教授,該校設有莎士比亞研究會,校內自1896年開始即演出《威尼斯商人》《哈姆雷特》等莎劇片段。李叔同任教這一年,校內曾演出《亨利八世》中的“審判”片段。此外,西方專業劇團在上海的莎劇演出,數量和質量也頗為可觀,形式亦多樣;還有以莎劇為主題的朗讀會、講座等多種公開活動,逐漸獲得國人的關注和參與,李叔同本人更是浸潤其中。
1905年8月,李叔同離滬至日本,在東京繼續接觸莎劇,與友人一起創辦春柳社,演出《茶花女》《黑奴吁天錄》等劇,引來觀眾和戲劇界人士的高度贊賞。1908年參加第四次公演后,李叔同漸漸退出春柳社的演出,醉心于油畫和鋼琴。1911年,李叔同回國后,莎劇在天津、上海兩座城市蓬勃發展,西方劇團的莎劇演出達到盛況,其中彭德門劇團1911年6月曾來天津演出,馬西森·朗劇團1912年1月也曾來津演出。莎士比亞受到文化界較為廣泛的關注,如1911年《小說月報》刊發莎士比亞的大幅照片;1913年上海城東女子中學用中文演出由《威尼斯商人》改編的莎劇《女律師》,李叔同曾在此校任教,雖然他已經不再演劇,但對莎士比亞戲劇仍極為關注,1912年為莎士比亞題寫并設計“墓志”,即是最佳證明。李叔同不是孤立地接受莎士比亞作品,而是對西方文學整體有所觀照,他于1913年還撰寫了文章《近代歐洲文學之概觀》,第一章為“英吉利文學”,這使其對莎劇的地位和價值有較為深刻全面的認知。
莎士比亞戲劇對李叔同的影響是多方面的,一方面使其超越書面傳播的局限,直接欣賞到原汁原味的西方戲劇表演藝術,有助于其舞臺實踐的成功;另一方面有助于其向世界一流戲劇看齊,領悟并學習世界經典戲劇精神。今天,在回顧李叔同藝術成就的同時,我們更應學習他的眼光與襟抱——把外來文化的精華與本土文化相融,并以此豐富本土文化,創造性地發展中華傳統文化,構建起具有嶄新內容和形式的高層次文化藝術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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