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殷磊,1975年出生在北方的一個農村家庭。家里排行老二,上頭有個大姐,叫殷紅。
父母是地地道道的農民,靠著幾畝薄田養活我們姐弟倆。從小,我就是家里的“寶貝疙瘩”,父母啥都偏心我。尤其是父親,總覺得我是家里的“頂梁柱”,將來要靠我養老送終。大姐殷紅呢,雖然比我大六歲,但在家里的待遇卻遠不如我。
小時候,農村還處于計劃經濟時代,買啥都得憑票。每到臘月,那可是孩子們盼望的日子。
“姐,你說爹咋還沒回來!”臘月里的風刮得人臉生疼,我縮著脖子蹲在地上,手里拿著樹枝扒拉著凍得發硬的泥土,雙眼眼巴巴地盯著村口那條黃土路。爹說今天要去鎮上,我和姐姐從早上就開始盼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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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子,爹就快回來了,一會就有好吃的了!”姐姐一邊搓手一邊跺腳,嘴里哈出的白氣在寒風中散開。
聽到有好吃的,我的眼睛亮了亮。
日頭偏西的時候,爹的身影終于出現在村口。我和姐姐像兩只歡快的小鳥,撲棱著翅膀就飛了過去。爹的布包里鼓鼓囊囊的,我使勁嗅了嗅,聞到了桃酥的香味。
“磊子,給。”爹從包里掏出一個小紙包,我迫不及待地接過來,油漬已經滲出了紙包,香得我直咽口水。
姐姐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父親,她想要一塊小花布。鄰居家的英子有一塊花布,做了新衣服,還扎了好看的頭繩。
“爹,你買花布了嗎?”姐姐輕聲問道。
爹從包里掏出一塊藍布,說道:“布票不夠,爹就買了藍色的,農村人要下地干活,藍色耐臟。”
姐姐小聲嘟囔:“爹,哪個女孩子會穿藍色的布呀……”姐姐今年已經十二歲了,正是愛美的年紀。
“這次已經買了,等下次攢了票爹給你買。”父親安慰道。
聽到爹的話,大姐眼里的失落如同被霜打的茄子,怎么也藏不住。爹每次都說等下次,可到了下次,爹又會說等下下次。
我蹲在門檻上啃桃酥,看著姐姐抱著那塊藍布發呆。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布料,眼里有淚光在閃。我突然覺得嘴里的桃酥沒那么香了,掰了一半遞給她:“姐,給你吃。”
姐姐搖搖頭,把桃酥推回給我:“你吃吧,姐不愛吃甜的。”可我知道,她很愛吃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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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年秋天,爹蹲在門檻上抽著旱煙,沉默了很久,終于開口:“家里供不起兩個孩子上學,紅啊,你得輟學了。”
姐姐性子文靜,學習成績優異,每次都能捧回獎狀。聽到爹不讓她讀書了,帶著哭腔說:“爹,我想讀書。”
爹卻說:“女孩家家的,讀那么多書有啥用,還不如早點回來幫家里干活,攢些嫁妝,等以后出嫁才不會讓人笑話。”
姐姐心里委屈得不行,可又不敢違抗父親的意思。
晚上,我聽見姐姐在屋里哭,她的課本整整齊齊地摞在床頭,每一本都用報紙包了書皮。我偷偷扒著門縫往里看,看見姐姐把臉埋在枕頭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一大早,姐姐就跟著爹下地干活去了。她瘦小的身影在田埂上搖搖晃晃,卻倔強地不肯喊一聲累。我放學回家的時候,總能看見她在灶臺前忙活,臉上沾著煤灰,卻還是沖我笑:“磊子,快來吃飯。”
漸漸地,姐姐的手上起了繭子,臉也被太陽曬得黑紅。可她從不說苦,反而總是把好的留給我。
姐姐十五歲那年春天,遠嫁到省城的小姑回來探親。小姑穿著嶄新的的確良襯衫,腳上踩著锃亮的皮鞋,一進門就皺起了眉頭。她拉過姐姐的手,看見上面布滿老繭和裂口,心疼得直掉眼淚:“紅啊,你這手……”又摸了摸姐姐曬得黝黑的臉頰,對爹抱怨道:“這才多大啊,嬌嬌的姑娘愣是給你折騰成村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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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蹲在門檻上抽旱煙,聞言訕笑道:“她本就是農村姑娘,不干活咋整?家里這么多地,總不能都撂荒了吧。”
小姑氣得直跺腳:“哥,你糊涂啊!紅正是愛美的年紀,你看看她,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我在省城看見那些姑娘,哪個不是水靈靈的?紅要是生在城里,保準比她們都俊!”
姐姐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她身上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腳上的布鞋已經露出了腳趾。我注意到她的耳朵根子紅了,那是她害羞時的習慣。
小姑嘆了口氣,從箱子里拿出一瓶雪花膏:“晚上抹這個,能治裂口。”
“姑,這個我用太浪費了。”姐姐看著包裝精美的雪花膏,有些不好意思接。
“傻丫頭,你就不能為自己活一回?”小姑把瓶子硬塞進姐姐懷里。
幾天后,小姑離去時,要把大姐也帶走。
“小妹,紅要幫家里干農活,你帶走了,家里咋辦?”大姐能干又勤快,有她在,家里的農活都比別人家早干完。
“我帶紅去城里,給她找個活干,她能給家里賺錢,還能輕松些。”爹聽到能給家里賺錢,點頭同意了。
姐姐走后,家里變得冷清了許多。灶臺前少了她的身影,田埂上少了她的笑聲,連風都似乎變得安靜了。
過年時姐姐回來了,穿著一件小花襖,扎著兩個麻花辮,皮膚白凈,整個人煥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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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從口袋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幣遞給爹。爹接過錢,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我閨女有出息了!”爹瞅了瞅姐身上的衣服又道:“農村姑娘得有個農村姑娘樣,你這穿得花里胡哨的,咋干活。”
姐姐沒有反駁爹的話,默默回屋換上以前的衣服,進廚房給娘幫忙。
爹說得對,農村姑娘就是這樣。可我知道,姐姐心里也住著一個小姑娘,她也想穿漂亮衣裳,也想抹雪花膏,也想被人疼著寵著。只是生活的重擔,讓她不得不早早地長大,把那些少女的夢,都藏在了心底。
過完年,姐姐要繼續回城里打工,臨走時姐姐說:“磊子,你要好好讀書,記住知識改變命運。”
我點點頭,喉嚨里像是堵了塊石頭,說不出話來。
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后,爹把姐姐從城里喊了回來:“紅,你也不小了,該是成親的年紀了,爹看鄰村的小伙羅大樹挺不錯的,人老實又勤快。”
爹收了一筆彩禮,就把姐姐嫁了出去。結婚那天,姐姐穿著簡單的嫁衣,陪嫁就只有兩床被子,她臉上雖然掛著笑容,可眼里的淚光怎么也藏不住。我站在一旁,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可那時自己尚且不能自立,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
姐姐嫁到鄰村后,日子過得并不輕松。姐 夫家條件一般,她和姐 夫起早貪黑,拼命干活。姐 夫跟著村里的建筑隊出去打工,姐姐就在家種地、養豬,還學著做些手工活拿到集市上去賣。慢慢地,日子就像春天的麥苗,一點點好起來了。姐姐的手越來越粗糙,臉上的笑容卻依然溫暖。每次回娘家,她總是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笑著對爹娘說:“爹娘,這是我給你們買的,都是好的,快嘗嘗。”可我知道,她身上的衣服已經洗得發白,手上的繭子又厚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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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要蓋新房,父母愁得頭發都白了不少,東拼西湊還是差一大截錢。姐姐知道后,二話不說,把自己這些年攢下的積蓄全都拿了出來,還安慰父母:“爹娘,你們別著急,這錢先用著,不夠我再想辦法。”在姐姐的幫助下,新房很快就蓋起來了。看著寬敞明亮的新房子,父母笑得滿臉褶子,逢人就說:“多虧了我閨女幫忙,不然這房子還不知道啥時候能蓋起來呢。”
我工作的第三個年頭,談了個女朋友。到了談婚論娶的時候,女方家要求在鎮上買套房子,這可把爹娘急壞了。姐姐知道后,又一次慷慨解囊,她對父母說:“磊子結婚是大事,不能因為錢的事兒耽誤了。”
我拿著姐姐給的錢,心里五味雜陳。這些錢,是她多少個日日夜夜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啊。記得有一次我去她家,看見她午飯就著咸菜啃饅頭,卻給我燉了一鍋肉。
在姐姐的資助下,我順利地在鎮上買了房,結了婚。妻子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她知道姐姐為家里付出了很多,所以對姐姐格外尊敬,逢年過節沒少給大姐家買東西。
去年冬天,爹突然生病,在爹生病的日子里,姐姐跑前跑后,忙里忙外,比我這個當兒子的還要盡心。她四處打聽偏方,帶著父親去城里的大醫院看病,花了不少錢。每次看到姐姐疲憊的身影,我的心里就充滿了愧疚。爹在幾個月后還是離開了我們。
辦理完爹的后事,頭七剛過,娘打電話給我說:“磊子,你爹生前省吃儉用攢了二十萬,他臨終前一直念叨你,你有空回家一趟。”
妻子知道這筆錢的事后,嚴肅地對我說:“殷磊,叫上大姐,這筆錢得有姐一半。大姐為家里付出那么多,你不能獨吞。”我聽了妻子的話,心里有些慚愧,趕緊給姐姐打電話,約她一起回家。
回到家后,娘把我和姐姐叫到里屋,拿出一個鐵盒子,盒子里放著一本存折,里面有二十萬,寫的是我的名字。
妻子在一旁看著,開口說:“娘,這筆錢應該有姐一半。大姐為家里付出那么多,不能讓她寒心。”娘聽了妻子的話,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點頭說:“好,那就按你們的意思辦,你們姐弟倆,見者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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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聽了,眼眶有些濕潤,笑著說:“娘,我不缺錢,你們留著用吧。”妻子卻堅持說:“姐,這是你應得的,你不能總是為家里付出,卻得不到應有的回報。”
我把錢取出來后,娘把錢分成了兩份,遞給我和姐姐。姐姐接過錢,眼眶紅了,聲音有些哽咽:“娘,磊子,你們……”她說不下去了,只是緊緊攥著錢,眼里閃著淚光。
回首這些年,姐姐就像我生命里的一盞燈,在我需要的時候照亮我前行的路。很慶幸我擁有一個好姐姐,同時更慶幸自己找到了一位好妻子。手足之間就應該相互體諒,相親相愛,幸福才能長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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