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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發費用被多次問詢。
作者|劉欽文
編輯|高遠山
在某家12英寸晶圓廠的潔凈車間里,一臺臺等離子體刻蝕機正在晝夜不息地運轉。數萬瓦的射頻能量將反應氣體解離成高活性的等離子體,對硅片進行納米級的精確雕刻——這是芯片制造中最核心、也最嚴苛的環節之一。
就在這些刻蝕機的真空腔體內,一些肉眼難以辨識的零部件正在承受著最殘酷的考驗:硅上部電極直面等離子體的轟擊,石英氣體分配盤精確控制著反應氣體的流量,碳化硅環在高頻電場中保持結構的穩定。這些直接參與工藝反應的“耗材式”零部件,其性能和壽命直接決定了芯片的良率和成本。
重慶臻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臻寶科技”)正是這些關鍵零部件的國產供應商之一。3月5日,這家國家級專精特新“小巨人”將迎來科創板首發上會的關鍵時刻。
而站在公司背后的,是1980年出生于上海的王兵——一位從銷售工程師起步,用十余年時間將公司打造成半導體零部件國產替代先鋒的80后創業者。他的個人命運與家族成員的利益,早已與這家即將接受資本市場大考的企業深度捆綁。
01
京東方既是客戶又是股東,
毛利率高于同行
臻寶科技的業務版圖,圍繞半導體和顯示面板制造設備的真空腔體展開。公司構建了“原材料+零部件+表面處理”一體化的業務模式,試圖打通從材料制備到終端應用的全鏈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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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招股書》
零部件產品是公司的收入基石。主要產品包括硅零部件(如曲面硅上部電極)、石英零部件(如氣體分配盤)、碳化硅零部件(如CVD碳化硅環)、陶瓷零部件和工程塑料零部件。這些產品主要應用于集成電路制造中的等離子體刻蝕、薄膜沉積等環節,以及顯示面板制造中的刻蝕、薄膜沉積和蒸鍍等工藝設備。
2022年-2024年、2025年1-6月(下稱“報告期”),來自半導體行業和顯示面板行業的零部件產品營收分別為2.41億元、3.46億元、4.75億元和2.71億元,占總營收的比重為62.73%、68.64%、75.07%和76.6%。
原材料自主制備是公司的“向上突圍”。 公司已實現大直徑單晶硅棒、多晶硅棒、高純碳化硅材料及陶瓷造粒粉等原材料的自主量產。這一布局既保障了供應鏈安全,也提升了客制化零部件的研發生產能力。
表面處理服務是公司的“增值能力”。包括熔射再生、陽極氧化和精密清洗等,主要應用于半導體和顯示面板設備零部件的翻新和維護。報告期內,來自半導體行業和顯示面板行業的表面處理服務的營收在0.78億元到1.48億元之間,營收占比在21.93%到35.14%之間。
這種獨特的“原材料+零部件+表面處理”一體化商業模式,這也是臻寶科技區別于同行業企業的核心優勢所在。不同于神工股份、盾源聚芯等同行主要采用“間接配套模式”,臻寶科技采用“直供終端”的模式,直接向中芯國際、長江存儲等終端晶圓廠,以及京東方等面板廠供貨,這種模式不僅縮短了供應鏈環節,更成為其毛利率領跑行業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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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務數據顯示,2022-2024年及2025年上半年,公司硅零部件毛利率分別為45.8%、50.1%、53%和48.3%,顯著高于同行業可比公司神工股份、盾源聚芯34%-43%的毛利率均值,也高于國際龍頭Hana、Worldex的毛利率水平。
公司營業收入從2022年的3.86億元增長到2024年的6.35億元,復合增長率28.27%。歸母凈利潤從8155.44萬元增長至1.52億元。2025年,營業收入進一步增至8.68億元,同比增長36.73%;歸母凈利潤達到2.26億元,同比增長48.78%。
然而,在亮眼的營收增長數字背后,一系列財務“痛點”也逐漸浮出水面。
首先,應收賬款半年內翻倍。截至2025年上半年末,臻寶科技應收賬款余額達到2.59億元,占當期營業收入的比例從2024年的35.19%驟升至70.83%。與此同時,應收賬款周轉率從3.13次降至1.52次。這意味著,公司每實現100元收入,就有超過70元是以“白條”形式存在。
更值得關注的是,核心客戶京東方在報告期內持續延長信用期。《回復函》顯示,京東方部分主體的信用期從2022年的30天,逐步延長至2023年的60天、2024年的90天。而京東方通過子公司入股的天津顯智鏈持有公司4.5%股份,2022年3月以6.1元/股的價格突擊入股,一年后其他外部投資者的入股價格已飆升至12.6元/股。
02
研發費用被多次問詢,
研發人員先激增再調出
作為科創板擬上市企業,科創屬性是立身之本。然而,臻寶科技的研發人員認定,卻上演了一出“大出大進”的戲碼。
首先,研發人員剛過紅線即調出。數據顯示,公司研發人員從2022年的38人激增至2024年的113人,占比從5.58%升至13.23%,恰好跨過科創板10%的紅線。其中,2023年、2024年臻寶科技新招聘研發人員68、45人,從內容轉崗調入研發部門4人、9人。
其中,研發輔助人員數量分別為0人、10人、20人及9人,分別占研發人員總人數的0%、10.87%、17.7%和7.69%。這些輔助人員并不負責核心研發,而是負責設備操作,研發設備安裝或調測及日常運行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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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還存在非全時研發人員,主要包括具備豐富工藝技術經驗的技術人員、技術工人等。報告期內,臻寶科技的非全時研發人員數量分別為1 人、2 人、11 人和 20人。
但蹊蹺的是,在申報前夕的2025年上半年,公司又一次性從研發部門調出34人,占2024年末研發人員總數的30%。負責“操作設備完成研發實驗或樣品的制作”的人員從2024年的14人,在2025年上半年直接歸零。
公司解釋稱,隨著大直徑單晶硅棒、陶瓷造粒粉等前期重資產研發項目陸續結題并轉入量產,需要人工操作設備進行樣品試制的階段已經過去。但這種“申報前調出、申報期激增”的人員變動,依然引起市場關注。
并且,公司早期未上線規范的研發管理系統,研發工時記錄粗放,2022年-2024年6月,臻寶科技研發工時申報基本采用線下統計整理方式,研發負責人對研發項目人員工時進行復核并簽字審批。
直到2024年5-6月,研發部門開始試運行了研發管理系統,2024年7月,研發部門全面使用該研發管理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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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臻寶科技的研發能耗一年內暴增1135%。2024年公司研發能源費高達494.79萬元,較2023年的40.08萬元暴漲1135%,而同期研發項目僅從50個增至52個。
這也被監管機構要求說明能源費用2024年大幅增長的合理性。
臻寶科技對此表示,2024年以來,隨著公司三期廠房投入使用,研發部門的硅棒項目組、碳化硅項目組開始在研發區域獨立開展研發工作,且由于2024年是相關研發項目組重要的樣品試制和工藝驗證階段,研發期間耗用電量較多,因此2024年的電費大幅增長。具有合理性。
03
王氏家族持股超過六成,
前銀行副行長低價入股
1980年出生的王兵,畢業于華東交通大學機電一體化專業。2002年大學畢業后,他進入上海耀華玻璃鋼有限公司,任銷售工程師——這是他與制造業的第一次親密接觸。
2004年,王兵進入上海霜融國際貿易有限公司,擔任半導體設備工程師和銷售工程師,這是他首次真正接觸半導體行業。彼時,我國半導體設備核心零部件長期依賴進口,海外廠商壟斷高純硅、石英等材料制備技術,國內晶圓廠不僅設備維護成本高昂,供貨周期也極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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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王兵轉戰上海盛永國際貿易有限公司,擔任半導體及顯示面板零部件銷售經理,在此深耕近六年。這些經歷讓他深刻洞察到行業的痛點。
2011年,王兵組建上海臻寶公司,開始嘗試在半導體零部件領域扎根。2012年2月,他離開上海盛永,正式出任上海臻寶總經理,邁出了創業的第一步。
王兵并非單打獨斗。在他的身后,是一個深度參與公司治理與股權的家族網絡。
王兵的配偶夏冰1981年出生,與王兵同為華東交通大學校友。她的職業履歷頗為豐富:2004年畢業于后進入中國建筑科學研究院任軟件測試職員;后任職于光明乳業、富士膠片商務設備(上海)有限公司。
2017年12月,夏冰進入上海臻寶任總經理,此后逐步融入家族企業體系。目前,夏冰擔任公司效率工程部總監。在股權方面,夏冰直接持有公司3.01%的股份,并通過員工持股平臺重慶臻芯合伙間接持有公司1.8%的股份。
王兵的哥哥王喜才1976年出生,畢業于南華大學,為一名口腔執業醫師。目前在上海市靜安區牙病防治所任職,同時兼任上海樂牙口腔門診部業務院長。王喜才通過增資方式入股臻寶科技,直接持有公司0.24%的股份。
王兵的姐姐王鳳英1973年出生,中專學歷,畢業于淮北市信息科技中等職業學校。她的職業經歷更具草根色彩:曾任職于上海磕山軸承總廠、上海永久麟龍摩托車有限公司。2010年5月,王鳳英加入上海升芯,歷任銷售支持科及行政科副經理至今。
2022年5月,臻寶科技收購了王兵持有的上海升芯,王鳳英由此“曲線入職”臻寶科技。在股權方面,王鳳英通過重慶臻芯合伙間接持有公司1.85%的股份。
上述親屬及員工持股平臺均被認定為實際控制人王兵的一致行動人,合計控制公司表決權比例超過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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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家族成員外,公司還有一位特殊股東——楊璐。
楊璐直接持有公司6.76%的股份,并通過員工持股平臺間接持股,合計持股比例8.09%,為公司第四大股東。她畢業于西南政法大學,曾在華夏銀行重慶高新支行工作多年,一路升至副行長職位。2017年,時年37歲的楊璐從銀行副行長崗位離職。2020年11月,她成為臻寶科技董事,至今未在公司領取薪酬。
楊璐的入股價格頗為優惠——2019年11月以1元/股直接入股,2020年10月通過員工持股平臺以2元/份間接入股。值得注意的是,她在2020年10月入股公司員工持股平臺時并非公司員工,而同期Pre-A輪外部投資者入股價格已達6.1元/股。
上交所已要求公司說明楊璐入股公司、在公司任職但未領薪的原因及合理性,是否存在代持和其他利益安排。
經核查,楊璐為發行人早期股東,其配偶為王兵的大學同學,因楊璐在重慶當地銀行的工作經歷,其熟悉當地招商引資政策、了解企業投資落地流程,為發行人設立提供了相關咨詢與協助。且其當時擬出任公司董事,故參與了公司員工持股平臺的股權激勵。楊璐所持股份已做股份支付,股權激勵公允價值參考了發行人持股平臺入股前后的外部股東入股價格,與其他同批次入股發行人持股平臺員工一致,具有合理性。本次股權激勵為公司就楊璐為公司做出的貢獻而確定,不存在利益輸送或特殊利益安排。
縱觀臻寶科技的IPO歷程,一面是亮眼的業績增長和“國產替代先鋒”的光環,另一面卻是應收賬款激增、研發人員“大進大出”、內控粗放等多重疑點。而實控人王兵及其家族成員的深度參與,則為這家公司的治理結構增添了幾分復雜色彩。3月5日的上會,將是檢驗這家“小巨人”真實成色的關鍵時刻。你對此有何看法?歡迎下方留言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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