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嘉興日報)
轉自:嘉興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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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沈伊帆,桐鄉市作協會員,杭州師范大學學生,作品散見于《文學報》《嘉興日報》等刊物。
■沈伊帆
23:27,我緊緊盯著手機屏幕上不斷流逝的時間,地鐵還有三站,而離門禁只剩最后三分鐘!活動一結束,我二話不說,拔腿就往宿舍趕,可惜這一次還是晚點了。上一次有同學晚歸,宿管阿姨在群里嚴厲地批評她:“都是大一的學生了,還一點時間觀念沒有?”想到這里,臉上就一陣發燙,腦補著阿姨又會怎么訓斥我呢?
值班室的門縫中透出微弱的燈光,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抬手敲寢室大樓的玻璃門。“咚咚咚”,聲音在空蕩的樓道里蕩開,又一點點沉下去,久久沒有回應。“阿姨。”我喊道,聲音比自己想象的更輕,“阿姨,是我。”
這時,傳來熟悉的鑰匙串聲響,“叮當叮當”。“哪個?”她的聲音隔著門,顯得悶悶的。
“306的。”我報上門牌號,又緊張地補一句,“阿姨對不起,今晚有活動,下次不會再這么晚了……”
“稍等。”已經換上睡衣的阿姨摸索著找出大門的鑰匙,一邊開鎖一邊警告我,“沒有下次,下次關外面了哦!”
我咬著下唇訕訕點頭,她又找出登記本拍在桌上,紙頁翻動,邊角已經被磨出毛邊。“晚歸登記。”宿管阿姨站在我身后說道,鑰匙串在她腰間晃蕩,“這欄寫清楚日期、時間、名字和原因。”阿姨見我寫完登記表,沒急著收本子,而是拍拍我的肩,“好了,你們這群不讓人省心的小姑娘啊……”
聽到這里我如釋重負,“謝謝阿姨!”
鑰匙串叮當一聲,她沒抬頭。“謝什么謝。”她說,“早點休息去吧,熱水該涼了!”
大一的時候我們總是很怕宿管阿姨,她不茍言笑地拿著鑰匙串查違規電器,桌面一有垃圾就扣分,哪怕只是晚歸一分鐘也必須登記。可是漸漸地,看著無論多晚路過值班室都亮著的那盞燈,我才明白阿姨并不是有意為難我們,而是擔心我們深夜在外的安危。作為辛苦的守門人,個子瘦小的她卻用細致和耐心守護著我們的每一個日夜。
時間一晃而過,到了大三搬校區的時候。我拖著行李箱站在306門口,宿舍已經搬空了。床板裸露,衣柜敞開,陽光從窗戶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我最后檢查一遍角落,忽然聽見樓道里傳來鑰匙串的聲響,阿姨正從三樓走下來,腰間掛著永遠叮當作響的鑰匙串。她看見我,腳步頓了頓,“搬完了?”
“嗯。”我拖著箱子出門,輪子在地磚上發出空曠的聲響,“要去新校區了。”阿姨點點頭沒說話,側身讓我過。我走到樓梯口,忽然停住。“阿姨,能擁抱一下嗎?以前老麻煩您半夜幫我開門,真挺不好意思的。”
說完,沒等阿姨反應過來,我就撲上去,這下倒讓阿姨不好意思了。她愣了兩秒,然后像當時哄晚歸的我一樣慈祥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搞這么煽情啊,以后有空回來看看阿姨就好啦!家里的門永遠為你留著。”
明明她的工齡比我們讀大學還久,卻很少被記住全名,進進出出的我們總是用“阿姨”稱呼。她的值班室很小,裝下的卻是整棟樓的牽掛,而一屆一屆的我們是她最最用心守護的人。我揮手告別,走出宿舍樓時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值班室的燈光依舊亮著。
等六月畢業后,再也不會有人在23:27盯著手機狂奔了,沒有門禁了,沒有登記本了,沒有那串鑰匙的叮當聲了,可我總會想起那個晚上——樓道那么黑,只有值班室的燈亮著,像茫茫黑夜里的眼睛,替我們守著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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