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浙江宣傳)
“杭州只有金農好。”說這話的,是著名書畫家鄭板橋。能讓鄭板橋如此稱贊,金農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這段時間,“山林氣象——金農特展”在浙江美術館持續展出。這場近年來有關金農規模最大的專題展,匯聚了故宮博物院等全國20家文博機構的200余件真跡,吸引了全國觀眾紛至沓來。
透過展廳里的一幅幅漆書、墨梅與長卷,我們得以與“揚州八怪”之首金農進行一場精神對話,沉浸式地感知這位藝術奇才的“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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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氣象——金農特展”展廳 圖源:浙江美術館
一
金農的前半生,如果要用關鍵詞來概括,那便是:家道中落、求仕不得、被迫“營業”。
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金農出生在杭州的一個殷實之家。他曾自述:“家有田幾棱,屋數區,在錢塘江上,中為書堂,面江背山,江之外又山無窮。”
金農少時聰慧,十七歲始習詩文,師從大學者何焯,研習金石碑板、校勘之學等,三十歲前便已詩名滿江南。如果沒有后來的變故,金農或許會一直在西湖山水間過著閑適的雅士生活。
然而,命運的轉折總是猝不及防。三十歲前后,恩師被貶,父親過世,自此家道中落,金農自己還生了一場大病。一連串的打擊猶如晴天霹靂,讓他的人生劇本被徹底改寫。病床上的金農想起唐人崔國輔“寂寥抱冬心”之句,于是取號“冬心”,提醒自己縱處困厄,仍要守持一顆澄明之心。
迫于生計,金農攜一囊詩稿開始漫游,寄情于“詩和遠方”,“遍走齊、魯、燕、趙、秦、晉、楚、粵之邦,或名岳大河”。這些經歷也造就了其曠達的襟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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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農行跡圖 圖源:浙江美術館
雍正十三年(1735年),49歲的金農受貴人舉薦應博學鴻詞科之試,次年再試皆不中。
此后,金農作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不再追隨世俗潮流去追逐功名,而以詩書畫為生。他在畫中提到:“世無伯樂,即遇其人,亦云暮矣!”自此,金農實現從文人士大夫向純粹藝術創作者的轉變,開啟了在邗水之濱——揚州的藝術生涯。
二
立志“轉型”的金農面臨雙重困境:一是年過半百才正式作畫,在技法上算是“半路出家”;二是彼時的揚州畫壇早已形成固定審美,崇尚以王時敏、王鑒、王翚、王原祁“四王”為代表的正統畫風。
換作旁人,或許會選擇走迎合市場的捷徑。但金農是有個性的,他走了一條最難的路,發出“同能不如獨詣,眾毀不如獨賞”的宣言,憑一己之力掀起了一場從書畫技法到觀念、從形式到內容全方位的“藝術革新”。
他畫畫重“意趣”不重“形似”,一出手便“脫盡畫家之習”。人家畫梅花都是“疏影橫斜”,講究美感、意境。他卻跑到城郊江邊,對著野地里橫斜倔強的梅樹寫生,畫出來的梅花枝條錯節、花朵零星,頗有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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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農梅花圖頁 圖源:浙江美術館
在書法上,金農更是將“怪”發揮到了極致。他創造出“漆書”,自謂“渴筆八分”。這種字型用筆如刷,用墨如漆,具有強烈的裝飾感,對當世書法是一種突破。他還將“倒薤”筆法與飛白技法融入書法,開清代書壇之新境。
更令人稱奇的是,金農作品的題跋也異于常規,將詩、書、畫、印融為一體。他常常在自己的畫作上題寫大段文字,有的長達百余字,或抒懷,或記事,或諷世,篇幅有時甚至超過了圖畫。清代學者方薰感嘆:“畫有可不款題者,惟冬心畫不可無題。”這些題跋不僅是構圖的一部分,更是金農文心禪意的載體,書畫相融,構成完整的藝術宇宙。
金農之后,趙之謙、吳昌碩、黃賓虹、潘天壽等一代代浙江籍藝術大家從他筆下汲取養分,他們從金農身上汲取的不僅是技法,更是一種文化態度——“守正不守舊、尊古不復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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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農漆書“素心即事”五言聯 圖源:浙江美術館
三
世人常謂金農“怪”,而這“怪表怪言怪作”表象下,藏著的是一顆不染世俗塵埃的赤子之心。
在揚州數十年,金農雖以孤傲聞名,卻憑借獨特的人格魅力,構建了一個超越世俗的文人知己圈,鄭板橋、高翔、汪士慎、?李鱓、?黃慎等文人高士都是他的摯友。特別是與鄭板橋的相交,堪稱一段藝壇佳話。兩人年齡相仿,境遇相似,初次見面便感到相見恨晚,“相親相洽,若鷗鷺之在汀渚也”。
他與畫家汪士慎的交往故事也頗為動人。汪士慎曾以畫梅享譽揚州畫壇,到了晚年卻遭遇不幸,繪畫事業受到沉重打擊。當時金農身體也不好,聞訊后還寫詩安慰他、鼓勵他。這份相知相惜,幫助汪士慎走出絕望,重拾對生活的信心。
金農的“朋友圈”并不局限于文人士大夫,他交朋友不問出身,全憑眼緣。凡是與他氣性相投、為他所欣賞的,他從不以窮富貴賤取人;若是他瞧不上的,不論身份高低,都難求得他的詩文字畫。
1759年,老友丁敬自杭州寄來“只寄得相思一點”印章。次年,金農欣然提筆,回贈自畫像一幅。畫中他手持長杖,神情孤傲,眼神中既有看透世事的淡然,又有不為俗世所動的堅持——正如現實中那個清醒獨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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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農自畫像 圖源:浙江美術館
今天,我們重溫金農的藝術與人生,不僅是對一位藝術巨匠的致敬,更是對中華文脈的回望。他的“山林氣象”,提醒我們在喧囂現實中持守內心的寧靜與高遠;他的“金石氣韻”,叮囑我們在浮華世界里堅守藝術的真誠與品格。
恰如展廳中那幅《月華圖》——一輪墨暈染就的滿月,在無邊的清輝中蘊含著撼人的靜寂。金農的藝術生命,正如這輪明月,照亮過往,也映向未來。
本文播音:韓欣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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