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長安的晨霧,總愛裹著上元余溫,漫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正月十七,落燈日,這座萬國來朝的都城,終于要為綿延十余日的年味,畫上一個溫潤的句號。天剛蒙蒙亮,坊市的朱門次第開啟。家家戶戶的僮仆先搬下檐角的宮燈、門側的紗燈,拂去燈穗上的塵屑,小心翼翼收入柜中 —— 這是 “收燈”,寓意燈火歸庫,來年再添新輝。正廳里,香案早已擺好,主婦們點起沉香,斟上醴酒,帶著孩童跪拜謝神,謝上元燈節的庇佑,謝一整年的順遂安康。灶間的煙火氣最是動人。巧手的廚娘揉著雪白的面團,抻出綿長的壽面,臥上兩顆青菜、一塊鹵肉,盛在粗瓷大碗里。一家老小圍坐而食,筷子挑起長長的面條,便挑起了 “延年益壽” 的期許,也挑起了年尾最暖的團圓滋味。面香散盡,清掃的掃帚聲便在長安街巷里此起彼伏。掃去院中殘落的燈紙,歸置好元宵的陳設,收起過年的錦緞華服,一切都要回到往日的模樣。臨街的商鋪開始擦拭窗欞,準備明日開市;書院的學童摩挲著書簡,盼著隔日開課。燈火雖收,暖意未散。正月十七的長安,在謝神的虔誠里藏著敬畏,在壽面的綿長里藏著溫情,在清掃歸位的忙碌里,藏著大唐百姓對生活最樸素的熱愛。年俗收尾,歲序歸常,新一年的煙火奔忙,正從這落燈之日,緩緩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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