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詩經》中的春耕春種

文|劉永加

俗話說：“春爭日，夏爭時。”今年的春脖子短，所以春節一過，春耕生產自南到北就陸續展開了。春耕春種自古就受重視，我國第一部詩歌總集《詩經》記載了西周初年到春秋中葉的社會生活，這些詩歌大都采自民間，自然對農業生產的歌詠頗多，其中對于春耕生產更有大量的生動記載。

當時的西周以農業立國，農業生產得到充分發展。據西周文獻記載，周王朝在立國之初就制定了土地分配、土地管理、耕作制度的具體法規，加強了品種改良、土壤改良、水利建設以及輪種耕作技術的推廣應用，出現了犁耙等農具，極大地提高了耕作效率，為春耕生產打下基礎。

那時，為了奪取農業豐收，特別重視祭祀天帝與后稷，祈求保佑糧食豐收，他們尤其重視春祭，據《禮記·月令》載：“孟春之月……天子乃以元日祈谷于上帝。乃擇元辰，天子親載耒耜，措之于參保介之御間，帥三公、九卿、諸侯、大夫，躬耕帝籍。”這就是西周天子的耕籍田之禮，天子要率領公卿諸侯躬耕籍田，表示對農業生產的重視。

《詩經》中確有春祭的記載，《周頌·載芟》就是春天籍田時周王祭祀社稷的樂歌，其中寫道：“為酒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禮。”《周頌·噫嘻》則寫道：“噫嘻成王，既昭假爾。率時農夫，播厥百谷。駿發爾私，終三十里。亦服爾耕，十千維耦。”這首詩記載了周成王春祭祈谷的歷史。

說到周王重視春季生產，這在《周頌·臣工》中體現較為明顯：“嗟嗟臣工，敬爾在公。王厘爾成，來咨來茹。嗟嗟保介，維莫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於皇來牟，將受厥明。明昭上帝，迄用康年。命我眾人：庤乃錢镈，奄觀铚艾。”這首詩記錄了周王訓勉群臣勤懇工作，重視發展農業生產。

能夠全面展示春耕生產的當數《周頌·良耜》一詩，開頭就向人們展示了一幅春耕畫面：“畟畟良耜，俶載南畝。播厥百谷，實函斯活。或來瞻女，載筐及筥，其馕伊黍。其笠伊糾，其镈斯趙，以薅荼蓼。荼蓼朽止，黍稷茂止。”意思是說，春天，農夫用耒耜在南畝深翻土地，尖利的耒耜發出嚓嚓聲；接著又把各種農作物的種子撒入土中，讓它發芽、生長；他們在田間勞動的時候，家中的婦女、孩子挑著方筐、圓筐，給他們送來香氣騰騰的黃米飯。

而《周頌·載芟》在開頭部分也描繪了宏大熱烈的勞動場景，春耕生產的場景也得到充分體現：“載芟載柞，其耕澤澤。千耦其耘，徂隰徂畛……有略其耜，俶載南畝，播厥百谷。”意思是說，春天的田間地頭，人們各司其職、相互協作，翻掘土壤，有的去除雜草，有的播下良種，好一派春耕春播的繁忙景象。清代學者方玉潤在其《詩經原始》一書中，曾對此評論說：“一家叔伯以及傭工婦子，共力合作，描摹盡致，是一幅田家樂圖。”

當時鼓勵開墾土地，又注重土壤改良，把田地分等級，耕二年稱“新田”，三年稱“畬”。為保持和提高土壤肥力，還制定了因地制宜的整治方法，包括輪作、深翻、平整、灌溉、施肥等等，即如《詩經》中所說的“如何新畬”，周王要求臣民按頒布的成法去做。所以，當時的春耕生產有一套成熟的技術規范標準。

最能反映當時農民春耕生產和四季農業活動的詩是《豳風·七月》，它也是國風中最長的一首詩，全詩共八章88句、380字。其中反映春耕生產的詩句有：“三之日于耜，四之日舉趾。同我婦子，馌彼南畝，田畯至喜。”這里的“三之日”指的是夏歷元月，即春天的第一個月，“四之日”即春天的第二個月。這首詩是說，春天一到，農夫們就開始整理農具，到田里耕作。老婆孩子則把飯送到田頭，可見那時的人們已經知道“春爭日、夏爭時”了，把飯送到地里吃，就是抓住有利時間，盡快完成春耕春種，以保證秋天的豐收。當時朝廷還設置了管理鼓勵農業生產的田官，田官們見此情景，不由得面露喜色。

《周南·芣苢》也記載了當時春季生產的火熱場景：“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婦女興高采烈地采摘芣苢，享受著春天的快樂。清代方玉潤對這首詩的勞動場，也進行了評論：“讀者試平心靜氣，涵泳此詩，恍聽田家婦女，三三五五，于平原繡野、風和日麗中群歌互答，余音裊裊，若遠若近，忽斷忽續，不知其情之何以移而神之何以曠。”

《詩經》中記載春耕生產的詩歌，都非常有畫面感，人們比肩耕耘，到田里，到田埂；人們鏟草皮，砍雜樹，把那肥沃的土地耕耙好，撒上種子。甚至還寫到了秋收豐收的場景，“獲之挃挃，積之栗栗。其崇如墉，其比如櫛，以開百室。百室盈止，婦子寧止。”

“春華灼灼，秋實離離”。從春耕、下種、田管、收獲、入倉等各個環節，《詩經》把兩三千年前的農業生產活動，尤其是春耕生產寫得活靈活現，一幅幅彼時農人辛勤勞作渴盼豐收的畫卷向人們徐徐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