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海克財經,作者 | 范東成
走進量販零食門店的年輕人越來越多。
生活在武漢的95后小謝即是一例。小謝與朋友聚餐,常選在老城區街巷的蒼蠅館子里,步行至餐館時往往會在附近購買飲料。不知不覺間,他的習慣從光顧便利店、小超市轉向量販零食門店——因為便宜。他在量販零食店購買自己愛喝的無糖可樂、朋友愛喝的茶類飲料等,幾瓶加起來能比其他門店便宜幾元甚至十幾元。
量販零食是國內新興的零食集合店模式。“量販”一詞源自日文,原本指批發式大量銷售,量販零食則通過規模化采購、精簡銷售環節等方式,降低零食售價以吸引用戶。
以量販零食頭部品牌零食很忙為例,330ml的罐裝可樂售價為1.8元,500ml的東方樹葉售價為4.5元,35g小浣熊干脆面售價為1元。可供比較的是,連鎖便利店7-11、便利蜂的330ml罐裝可樂售價為3元,500ml的東方樹葉售價為6元,35g小浣熊干脆面售價為1.5元。即便想在電商平臺獲得量販零食這樣的低價,也需要大包或成箱購買。
量販零食門店大多有著高飽和的門頭色塊、碩大的招牌字體、分外明亮的燈光和整齊碼放的零食山。門店以驚人速度鋪開時,品牌就連帶視覺符號一起,迅速完成對用戶心智的占領。
門店數量變化能夠凸顯量販零食模式的生猛。
中國銀河證券2026年1月26日發布的一份研報提及,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國內量販零食門店數量從8000家增長至超過4.5萬家,預計當前行業還存在約2.4萬家的開店空間。
據海克財經綜合各品牌官網及紅餐大數據、窄門餐眼等餐飲數據平臺數據,截至目前,國內零食門店數量排行前三均為量販零食門店,第一為鳴鳴很忙,由零食很忙和趙一鳴合并而來,門店數量超過2萬家;其次為萬辰集團的好想來,門店數量超過1.5萬家;第三是零食有鳴,門店數量超過6000家;而傳統零食門店良品鋪子、來伊份等門店數量在3000家左右,其他量販零食品牌如糖巢、零食優選、愛零食等門店數量則在1000-2000家。
量販零食增長速度遠超傳統零售業態,擠占著傳統零食連鎖門店的生存空間。質疑者認為,這門生意并無門檻與模式創新可言,無非是極致壓縮供應鏈、以同質化商品打價格戰的內卷;認同者則堅信它踩中了理性消費的時代趨勢,是用效率重塑零售,因此他們甚至已重注于此。而在觀點與觀點的碰撞之間,頭部玩家正以迅猛擴張和廣泛下沉的姿態給出回答。
巨頭南北分立
零食行業的發展由人們對休閑的需求而來。
調研機構艾媒咨詢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休閑食品行業規模為11804億元,預計2027年將達12378萬億元;國內消費者購買休閑食品的頻率,占比最高的是每月7-8次,為32%,其次是每月9-10次,占比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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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背景下,量販零食頭部玩家被投以高光。
2026年1月28日,鳴鳴很忙于港交所上市。據招股書,鳴鳴很忙2022年、2023年、2024年營收分別為42.85億元、102.95億元、393.43億元,截至2025年9月30日止9個月營收463.71億元;鳴鳴很忙凈利潤從2022年的7170萬元增長至2024年的8.29億元,截至2025年9月30日止9個月凈利潤為15.58億元。
曾以食用菌為主營業務的萬辰集團是另一頭部玩家。2021年4月,萬辰在深交所上市,第二年推出量販零食品牌“陸小饞”,之后又陸續收購“好想來”“來優品”“吖嘀吖嘀”“老婆大人”等品牌。財報顯示,萬辰2023年、2024年營收分別為92.94億元、323.29億元,2024年扭虧為盈,凈利潤為2.94億元。據公司2026年1月發布的業績預告,2025年萬辰營收500億-528億元,同比將增長54%-63%,凈利潤為12.3億-14億元。
從2010年前后出現的“老婆大人”“糖巢”等品牌算起,量販零食行業已有十幾年歷史。2017年和2019年,鳴鳴很忙創始人晏周、趙一鳴創始人趙定分別在湖南長沙和江西宜春開出量販零食首店,持續擴張后在南方市場短兵相接。2023年9月,萬辰將旗下品牌并入起于江蘇泰州的“好想來”,三家形成“三國殺”態勢。然而,不到兩個月,零食很忙與趙一鳴就宣布戰略合并,變成鳴鳴很忙,由晏周出任董事長,趙定任副董事長。
合并細節如今已被頗多呈現。
晏周與趙定2018年就已相識。晏周在接受晚點采訪時提及,他向趙定發出了見面的信息,在廣州番禺一家普通日料店的包間,僅用幾分鐘就確定了合并事宜;零食很忙和趙一鳴以6:4的比例合并,趙一鳴原有的3000多名員工目前基本都留了下來,核心管理層總監級別以上的幾十人到2026年1月也只有一兩個離開。
閃電式合并引發了許多故事。合并前1個月,持有趙一鳴股權的良品鋪子出讓了所持全部趙一鳴股權。合并后,良品鋪子很快起訴趙一鳴刻意隱瞞公司重大事項,損害小股東知情權。訴訟目前仍未有公開結果。2026年2月,還有投資者在互動平臺詢問訴訟結果,良品鋪子董秘僅回答感謝關注。
此外,2025年1月,國家市場監管總局對零食很忙與趙一鳴的合并做出了行政處罰決定。國家市場監管總局認為,二者合并過程中存在未事先申報實施經營者集中的行為,對合并后成立的鳴鳴很忙集團處以175萬元罰款,同時認定這起并購不具有排除、限制競爭的效果,也就是不構成壟斷。
行業內的三國殺已成有“北萬辰,南很忙”之稱的雙巨頭格局。
據交銀國際2026年1月28日發布的研報,鳴鳴很忙深耕大本營湖南,并向華中、華南輻射,市占率最高的省份為湖北、湖南、廣東,較高的為四川、江西、廣西等;萬辰則在長三角區域和華北市場構建了穩固的基本盤,包括江蘇、河南、安徽、山東等,部分區域市占率高達六成;當前雙方均在向對方的優勢區域進行滲透,同時將目光共同鎖定在西北、東北等全國性空白市場。
規模已成勢能
低價引流是量販零食商業模式的核心。
這種引流以知名品牌標品作為價格錨點。知名品牌標品多在門店進門處最顯眼的位置,比如1.8元的可樂,用以建立低價的用戶心智。利潤更高的則是各類散裝稱重零食——琳瑯滿目的商品能夠激發用戶的購買欲,小包裝降低了用戶的嘗鮮門檻,稱重則阻斷了用戶對單個商品實際價格的感知,極少有人會特地進行換算。
位列量販零食第二梯隊的品牌零食有鳴也是如此。零食有鳴創始人李澍雨曾公開表示,在零食有鳴的15個品類商品中,白牌商品數量約占77%,貢獻了73%的銷售額。
品牌以低價占據用戶心智,門店本身成為品牌宣傳載體,再通過加盟復制來擴大品牌規模。等到規模形成,增長的飛輪就轉了起來——規模提升了議價能力,能力支撐低價策略,低價反哺規模增長,最終形成完整的商業閉環。
零食很忙和趙一鳴合并時,兩者門店數量合計約6000家;到了2024年6月,鳴鳴很忙門店數量超過1萬家,2024年底又超過1.5萬家,目前已超過2萬家。據招股書,2025年前三季度,鳴鳴很忙向加盟店銷售商品收入為458.65億元,占總營收的98.9%。
規模讓量販零食頭部玩家有了更大聲量。
此前趙一鳴的下架事件頗值一提。2024年6月,一份署名“廈門趙一鳴商業管理有限公司”的商品下架通知在網絡流傳,內容是要求加盟商與店長在庫存售罄后下架500ml規格的可口可樂及雪碧,給出的原因是廠家要求漲價而停止銷售。彼時,湖北、江西、河南等地的可口可樂廠商已發布價格調整函,將500ml可樂的建議零售價從3元調至3.5元。相關內容迅速登上多平臺熱搜。2024年7月,趙一鳴官方回應稱,相關產品在全國門店均正常銷售,公司正與可口可樂品牌方積極協商溝通。
萬辰的收入結構則略有不同。
財報顯示,2025年上半年,萬辰營收225.82億元,其中食用菌業務收入為2.37億元,量販零食收入223.44億元;直營門店和加盟店的收入占量販零食業務的95%以上,萬辰并未公布具體比例,而在公司收入排名前10的門店中有3家直營門店、7家加盟門店。
相較于鳴鳴很忙的高速擴張,萬辰的開店速度則有所下降。據財報,2023年底,萬辰量販零食門店數量為4726家,到2024年底增長至14196家,1年新增了超過9000家門店;但到2025年6月底時,這個數字增至15396家,新增數量僅1000多家。
這或與萬辰的管理層變化有關。2025年3月,萬辰董事長王健坤被國家某監察委員會留置、立案調查。公司官方回應稱,所涉事項與萬辰無關,由王健坤的姐姐、總經理王麗卿代為履職。2025年5月,王健坤被解除留置,恢復正常履職,兩個月后以個人精力分配為由辭去董事長職務,由王麗卿接任董事長,王健坤之子王澤寧出任總經理。
擴張步調放緩,萬辰系品牌開始用營銷方式卡位來爭奪用戶心智,特別是針對年輕人。自2025年開年,好想來與王者榮耀、三麗鷗等知名IP聯名,構建線下沉浸式體驗加社交傳播場景。2025年端午假期(5月31日至6月2日)及六一兒童節期間,好想來在全國推出蠟筆小新主題店,以校車巴士造型的快閃裝置成為線下打卡地標,讓親子家庭與年輕消費者在貨架之外,找到走進門店的另一個理由。
下沉消費升級
量販零食契合理性消費與市場下沉的趨勢。
對大城市的年輕人而言,不同種類的超市和便利店觸手可及,線下購買零食的渠道不會缺乏。但在縣城,許多人要么在傳統大型超市搜尋商品,要么在小便利店的貨架上挑來挑去也挑不出合意的零食。量販零食門店把堅果、鹵味、薯片、糖果打包進一間鋪子,以低價來一站式解決全家人的解饞需求。由此,熱門的購物時節,比如春節,不少縣城的量販零食門店貨架滿了又空,收銀臺前排起長隊,從銀發族到Z世代(1995-2009年間出生)都齊聚于此。
不少在高線城市工作的年輕人對此頗有感觸。
在北京工作的00后小肖2026年春節才初次踏入量販零食門店。春節假期回家,小肖發現老家鎮上新開了好想來零食樂園,店內顧客摩肩接踵。出于過節囤貨和嘗鮮的想法,小肖也擠了進去,買了可樂、薯片、豬肉脯、泡椒雞爪、鹵豆干等多種零食,差不多裝滿了整個購物籃。
小肖老家黃樓鎮屬于駐馬店市新蔡縣,從鎮上開車到市區要約1小時。單新蔡這一個縣,好想來就有10家門店,除黃樓鎮外,在孫召鎮、棠村鎮等鄉鎮均有分布。零食很忙也在新蔡縣開出了6家門店。
小肖對海克財經表示,在北京時想吃零食,她多是直接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購買,或者在網上買好囤在公司,沒怎么留意過其他渠道;這次體驗量販零食門店,一籃子近20樣零食才不到70元,這讓她一發不可收拾——春節期間,家里客人多,小孩也多,她前前后后光顧了這家好想來五六次。
在廣州工作的95后小鄭則對量販零食門店十分熟悉。趙一鳴在廣州門店數量超過200家,愛吃零食的小鄭已是會員,平均一周至少會去一次趙一鳴。在小鄭的老家,廣東河源麻布崗鎮也有一家趙一鳴,這讓他頗具幸福感,春節放假回家能便捷地買到自己喜歡的零食。
海通證券2026年2月25日發布的一份研報提及,依照樣本數據測算,春節期間(2月15日-23日),量販零食門店單店營收增長近20%,表現亮眼,鄉鎮、縣級城市及農村市場的門店業績提升較為顯著,其中65%以上的消費群體為6-18歲兒童及學生,主要使用春節紅包進行消費。
量販零食的誕生便與下沉市場密不可分。趙一鳴最初來自趙定在江西宜春開設的“傻子瓜子”炒貨店。作為安徽蕪湖人,趙定對彼時的知名品牌傻子瓜子極為熟悉。他以此開始創業,后將店內商品慢慢從炒貨發展為品類更多的零食。
原先趙定的辦公室中有一塊牌匾,寫了“世界和平”和“零食自由”。趙定稱,2020年時,趙一鳴宜春員工的平均工資約3000元,他希望幫助月薪3000元的人實現零食自由;他們也對店型做過測試,包括大學城、工廠門口、商場等,發現在縣城的店型最好,回本周期最快,消費者也更多元。
晏周在接受晚點采訪時也提及,自己出身湖南農村,看到下沉市場都是肉、菜、藥、五金等功能性與基礎性供給,缺少釋放快樂、收獲情緒價值的地方,而零食很忙希望能供給一部分下沉市場的快樂;而且高線市場開密店,下沉市場開大店,在鄉鎮哪怕只開一家大店,也能形成品牌勢能。
招股書顯示,鳴鳴很忙約有59%的門店位于縣城和鄉鎮,截至2024年12月31日,已覆蓋1224個縣,在國內所有縣城的覆蓋率達66%。
這場從縣城燃起的戰火還在燒向更遠處。鳴鳴很忙與萬辰雙頭并立,利潤不厚,但畢竟有利潤能夠支撐持續擴張。量販零食的商業邏輯并不新鮮,當門店密度推高,精細化運營的能力每增強一分,利潤空間便多出一點。只是規模的護城河未必能擋住資本的潮水,零食有鳴等后繼者還在虎視眈眈。誰能在這輪短兵相接后站得更穩,還要往后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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